裴越微怔,先手钳制住徐其野的肩,后者不退反进,侧身凑近裴越脸侧,熟悉的蔷薇花香蔓延开。

    徐其野哼笑一声:“您不关心?那我留着他也没用了。”

    裴越拧起眉,闪身后退一步,两人之间距离瞬间被拉开。

    裴越右腿还未好全,但这并不妨碍他的身手。

    黑发alpha打起架来同他严肃正经的外表有种巨大的反差,攻势强悍不管不顾,显出一种天然的野性。

    手边能够到的东西都成为裴越的武器,不多时,屋内像是被风暴席卷而过。

    灯管掉落的碎片被两人扫到各个角落,单人病床也整个调转方向,横在房间中央。

    裴越抓住了每一个机会毫不留情地进攻,两人贴得极近,反绞钳住对方的双手暗暗用力。

    徐其野垂眼,恰好能看见裴越鼻尖挂着的一滴汗,晶莹圆润。

    徐其野舔舔唇。

    本一直专注于防守的金发alpha忽而发起攻势,长腿一伸再往自己的方向勾,裴越猝不及防地往后仰。

    “砰”的闷响,两人砸到病床上。

    裴越被压制在下方,愤恨盯着徐其野。

    徐其野笑了下,眼神极具侵略性地划过裴越赤.裸的上身,墨绿的皮革腰带半松不紧地挂在腰侧,腹部肌肉的线条末尾隐入其中。

    徐其野说:“宝贝,有没有人教过你,打架要穿好衣服的?”

    裴越顿时脸色铁青。

    他醒来时便是如此,整个房间也没有一件衣服,他合理怀疑,是徐其野存了心这样的。

    偏偏徐其野还恶人先告状。

    徐其野被他看得心中一动,于是干脆俯下身,顶着裴越冰凉的眼神将唇落在裴越肩侧。

    微凉的汗和呼吸出热气的唇紧贴,两人同时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触感,偏偏下一秒,徐其野一边抬眼观察着裴越的表情,一边张开唇,舌尖一整块刮过。

    裴越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徐其野笑了笑,夸赞道:“宝贝,你真好看。”

    这样的词汇对一个屈居人下的alpha而言,尤其是裴越这般强大的alpha,无疑是屈辱。

    即便徐其野说得相当真挚,裴越气得登时暴起,捏紧的拳头毫不犹豫地攻向徐其野右腹。

    几天前,裴越用能源枪在那里给徐其野留下一个伤口。

    徐其野察觉到他的意图,防守的动作到一半忽然慢下来——

    金发alpha霎时间收了方才张扬的模样,漂亮的脸蛋变得苍白,整个人皱缩成一团。

    见状,裴越微怔。但紧接着,他毫不迟疑地将徐其野一只手腕固定在病床的镣铐中。

    这下,裴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盯着被困在病床上的徐其野。

    裴越漠然道:“我没了,苏诺维是接替我的最好人选,你要是不在乎联盟宣战,就可以动他试试。”

    帝国动荡,皇帝病重,新的继承人还未站稳脚跟,这是联盟攻入的最好时机。

    而总统向来冠冕堂皇,裴越笃定他要是想发动战争,必定会给自己找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

    而缩在病床上的徐其野闻言眼神迷茫一瞬,接着,他苍白着脸色伸出一只手往裴越的方向够了够,无果,灿金的眼眸盈满水光。

    “我疼。”他小声道。

    见状,裴越神色复杂。他意识到徐其野没防守住后,下意识收了几分力,但看徐其野这幅虚弱的模样,裴越不禁有些怀疑自己。

    徐其野还在努力伸手来碰裴越,大滴的泪水晕湿纯白的被褥,他疼到声音颤抖:“你牵牵我。”

    裴越动动唇,随即扭头往门口的方向走:“我去叫人。”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金发alpha表情扭曲一瞬,声音染上明显的哭腔,眼泪打湿金发:“您要怎么样才能消气?我都......我都很疼了,您怎么就不愿意抱抱我?我就是想抱一下而已。”

    裴越脚步明显一顿,背后的徐其野哭得更凶,“您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发个烧,您都很着急地不愿意去基地,抱着我一整天。我现在流血了,我很疼,您怎么不管我了?”

    提起从前,裴越心底一阵抽痛。

    裴越张张唇,声音干涩:“那我呢?”

    徐其野彻底怔住,心慌的感觉更甚。

    裴越从未这样明显的情绪外露,徐其野忽而有点迷茫,他以为裴越只是有点难过,只要他好好道歉,裴越还是会原谅他。

    毕竟裴越一向喜欢他,一向对他包容。

    但这份自信却在听到裴越这句话时粉碎。

    裴越走向门口,但徐其野却莫名生出一种裴越正在离他越来越远的恐慌。

    门开后,早听到声音的守卫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人手里举着能源枪。徐其野仰躺在病床上,忽而想到什么,怒声道:“都他妈把眼睛给我闭上。”

    守卫不明所以,但都下意识照做。

    徐其野单手替自己解开锁,随后苍白着脸色脱下外套,不由分说地扣到裴越身上。

    雪白的内衬已经被渗出来的血染红,徐其野虚弱道:“行了。”

    守卫忙不迭睁开眼,被紧急叫来的医生低眉不敢看徐其野,颤颤巍巍地替三皇子殿下掀开衣服,露出腰腹部缠好的纱布。

    裴越站在人群最外围,徐其野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他跑了似的。

    徐其野腰间的纱布被解开,一个不大的血洞附在白皙,漂亮的肌肉上显得格外突兀。

    裴越面色复杂道:“你这伤......”

    按徐其野的说法,他昏迷了一周,而这一周,徐其野的伤口不至于完全愈合,但也不应该渗血。

    医生从小药箱里拿出一盒药粉,小心翼翼地往徐其野伤口上撒。

    ——普通的药粉疗效缓慢,已经逐步被治疗药剂替代,而在军队,更是没人用这些传统药。

    裴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最终还是没忍住道:“帝国连治疗药剂都没有吗?”

    徐其野闻言,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像是一个和大人斗争胜利的小孩。

    他说:“我想让您给我敷药。”

    裴越没动。

    徐其野眨眼,表情认真到近乎偏执:“您打的伤,也得您给我治好才行。”

    裴越冷漠的表情松动些许,但还是没挪脚步。

    没有徐其野的命令,给他上药的医生也不敢停。他敏锐地感受到这位继承人的情绪变得不悦,低沉的气压铺开。

    医生的手更抖了,不少药粉被撒到床单上。

    裴越拧眉看了会,忍无可忍似地走过去,从药箱里翻出治疗药剂。

    针眼扎在徐其野手背上,裴越刻意忽略徐其野投来的灼热视线,默不作声地将药剂推入。

    “好了。”

    裴越收起针管,扭头要退到人群最外围,又被徐其野拉住。

    漂亮的金眸中闪烁着小心的期待,徐其野提醒道:“纱布。”

    裴越面色不悦地看一眼医生,明显不太情愿地拿起纱布。

    纱布绕到徐其野腰后需要他配合抬起身,但偏偏徐其野故意使坏似的,每每等裴越弯腰拍他,才肯动作,而后又故意将腹部往裴越鼻尖上凑。

    几次有意无意的摩擦下来,裴越忍无可忍:“徐其野!”

    徐其野无辜地眨眨眼,刚哭过的眼末梢还红着,看起来格外无害。

    徐其野盯着裴越修长的手指绕着纱布,在他腹部打出一个漂亮的结,他满意道:“这个药剂要每天打,七针之后就差不多了。您每天过来给我打药?”

    裴越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七针之后呢?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徐其野勾出一个不怎么真诚的笑:“我不会关着你的,你想去哪里,只要和我说一声,都可以......”

    “我说的是,离开帝国。”裴越冷声打断。

    徐其野眼眯成危险的弧度,屋内气氛一时僵住,站立在一旁的守卫个个头恨不得埋进胸里。

    徐其野冷声道:“你们都出去。”

    守卫迟疑地盯着屋内另一个相当强悍的alpha,显然是怕裴越又伤了他们的继承人。

    而这样的眼神让徐其野暴怒,他受不了任何别的人盯着裴越,冷呵道:“滚出去!”

    裴越是他一个人的。徐其野感受着内心越来越深的恐慌,企图让自己安定下来。

    门再度关上后,裴越率先开口:“我说了,你这次有什么目的就直说,不用再演戏了。”低垂的黑眸闪过黯然,“我真的累了。”

    徐其野心疼得慌,他着急解释:“没有了。我就是喜欢您......”

    裴越轻嗤一声,显然不信。

    徐其野突然站起,身形不稳了一瞬,裴越微皱起眉盯他半晌,搭在手边想去扶他的手最终攥紧。

    徐其野像一头困兽,深呼吸几口气,道:“我道歉了,之前是我不对,我骗了您。我以后不会再骗你了,我喜欢你,想和你呆在一起。”他垂下头,柔软的金色发丝显得黯淡无光,再开口已是明显的哽咽,“您、您怎么就是不信呢?”

    毕竟是喜欢的人,徐其野将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裴越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但心疼也有限度。徐其野这幅无辜的模样,像极了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做了天大的错事,被家长惩罚后,还委屈地质问家长,为什么不和从前一样选择包容他。

    包容不是无条件的。

    裴越冷漠道:“你值得信吗?”

    徐其野表情阴沉。

    他抬腕看了眼光脑,确定时间后,直起腰草草道:“我不会关着你,但你也休想离开。”徐其野扫了眼固定在病床边缘的镣铐,低头闷笑了声,“也别动逃走的念头,您逃不掉的。”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全然没有方才受伤时的虚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