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阮晋吞吞吐吐,不知如何解释。

    “这药有没有副作用?”见他不吭气,邵天君接着追问。

    这他还真的没有查过。阮晋沉默在原地,依旧不敢出声。

    邵天君看他怔愣在原地,一副吓傻了的样子,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自己拿起手机查了起来。这不查不要紧一查吓一跳,网上清清楚楚写着:会影响omega的信息素分泌,造成信息素紊乱,吃多了还会气血不足,严重的甚至还会造成不孕不育。

    邵天君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阮晋那遍布着青黑色的注射点的胳膊,他在之后打听过过度注射抑制剂会对omega造成什么后果,答案显然是他不想听到的:生理上会气血不足,信息素紊乱;情绪上会焦虑不安,易燥易怒;还有可能会折寿。

    阮晋看着邵天君的表情渐渐变得凝固严肃,甚至面色发黑。他生气了吗?阮晋局促不安地想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对他扬起药盒,以质问的语气问他:“你以前都没有吃避孕药的,这谁让你吃的?”

    阮晋被他语气吓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垂着脑袋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邵天君见他不回答,换了个方式问:“你今天出去,是跟谁见面?”

    阮晋眼睛偷瞄他一眼,手指紧张搅在一起,呼吸变得沉重起来。

    “是邹华吗?”邵天君持续性逼问他。

    阮晋感觉自己的脑袋轰隆隆开始乱响。

    “是不是她?”

    一阵良久的沉默。

    一直得不到答案的邵天君,把药盒猛地一甩,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阮晋下意识弹起身体。

    “算了,你不说,我也有办法知道。”

    他夺门而出,把门用力一摔。震得阮晋眼睛下意识一眨,心里猛地一颤。

    阮晋呆坐在卧室内,现在是凌晨三点钟,邵天君依旧拨了电话过去。

    他听见邵天君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外面传来断断续续压抑不住的低吼声。他似乎在指责着某人,语气尤为激烈,言辞也颇为不客气,但是具体内容他已经听不清楚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邵天君真正生气的样子。他眉头紧压着怒瞪的双眼,像只即将撕碎敌人的野兽,周身的黑色气压也凝重得令人窒息。

    看到这个场景,他才切身意识到,他的爱人是个如假包换的alpha。还是那种占有欲,侵略意识很强的那种alpha。

    他性格其实是霸道任性且不讲道理的。其实从他怎样对山本就可以看出来,现在他也用一样的姿态在对付他的经纪人邹华。只不过他在他面前大多表现出的是一副温柔绅士的一面,让他误以为邵天君就是一个温柔绅士的人。

    “跟少爷谈恋爱是件很辛苦的事,请加油吧,阮晋先生。”

    他脑海里突然就响起了山本这句话。他当时不是很理解山本为什么没头没脑突然来这么一句,现在他才突然意识到,可能在山本和邹华这些人面前的邵天君,才是那个真实的,没有任何隐藏的邵天君。

    邵天君他现在无条件对他好,可能只是出于热恋阶段一时冲昏了头脑,色令智昏。等到他的热情退却,他还会对他好吗?他会不会也像这样和他讲话,他会不会恢复到他真正的模样?就像他现在对邹华那样。

    无数疑虑将他层层包裹,严丝合缝,密不透风,令他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他一向的悲观主义作风,为这场本来就不平等的恋情,添加了危险的筹码。

    第33章 33、怎么会这样?

    阮晋抱着双膝,把头埋在膝盖里。良久,他才听到卧室门重新打开的声音,邵天君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依旧满脸阴霾,沉着声音对阮晋说:“邹华不会再来找你了,以后不许再吃避孕药。”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在那里瞎折腾,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阮晋却敏感地听出来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你说她不会再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把她开了。”

    “……么?”

    阮晋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就这样就随随便便把人开除了?他以前翻看过邵天君的资料,他的经纪人,也就是邹华,好歹也跟了他四五年。就因为这点小事,说开就开,一点情面都不留。

    “你……为什么要把人开除啊,没这种必要吧。”

    这样也做得太过分了吧。阮晋一想到是因为自己导致别人丢了工作,深深的自责就让他无法适从,他开始浑身冒起冷,心脏狂跳不止。

    邵天君听到这家伙还在为了她说话,火气又窜了上来:“有必要,当然有必要。我花钱雇她做我的经纪人,是我觉得跟合作商谈判很麻烦,所以我请她来洽谈相关的活动和演出,代办和处理各种事务。她不去精进自己的业务能力,跑来跟你说些乱七八糟的鬼话,这是她工作范围内的事吗?这已经僭越了我的底线,我不开她,我留着她干嘛?”

    阮晋呆滞看着他发着脾气,这样的邵天君让他感觉陌生而可怕。

    他可以蹲在街道边喂流浪猫,对村里住在窝棚里的老爹爹动恻隐之心,但是对于身边的人却可以因为一点失误就毫不留情面,不给退路直接开除。

    齐宣王祭祀之时,看见即将被宰杀的牛,便动了恻隐之心,做出以羊易牛的决定。那是因为他看见了牛的凄惨模样,而没看到羊被宰杀时,也是同样凄惨无比。

    而阮晋不会像他那样有这种“君子远庖厨”的心态,他找工作时屡次受挫的经历,让他比起不食烟火的邵天君,更能对别人产生共情感。

    更何况这次还缘由于他,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样的负罪感,让他陷入深深内疚中不可自拔。

    “太过分了吧……”阮晋低着头,喃喃道,“她也只是为了你跟我提个醒而已,避孕药是我去买的,也是我擅作主张吃的,你干嘛要去惩罚她?”要惩罚就惩罚我吧。

    邵天君俯下身来,手搂住他的脖子,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因为我最反感别人碰我的人,干涉我的生活!而且我也没标记你,你干嘛要吃避孕药?”

    “好了,别想这件事了。”他语气一转又变得温柔起来,“很晚了,我们去睡觉吧。”

    “不……”阮晋拨开了他的手,他含着泪问他,“我搜过了,就算没标记,也有怀孕的可能性,只是可能性非常低罢了。”

    “现在我问你,如果我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邵天君注视阮晋的眼睛,他上次表露心意的时候他也用这种眼神看他,镇静的审视的洞穿的,仿佛能盯进人心里,让人无由来一阵慌乱。

    “怀了就生下来养啊。”邵天君脱口而出。

    他不明白,明明在他眼里都是很简单的问题,他为什么每次都要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到底想从他嘴里听到什么答案?

    阮晋听到他的答案,果然嗤笑一声。他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就随口一说把孩子生下来养,多么可笑。

    “你做好准备了吗?你心里有当父亲的责任感吗?你就说生下来养?”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邵天君心里烦躁起来,他为什么每次都把事情弄这么复杂?上次也是,明明就两情相悦的事情,他非要说自己不配;这次也是,怀了孕就生下来养啊,顺其自然不就行了,为什么每次都要考虑那么多?

    “需要做什么准备?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为什么这么敏感,每次都要想这么多?”

    阮晋摇了摇头,又被气笑了,他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不要流出眼泪来。其实他问这个问题,一方面想帮邹华求情,另一方面就是想试探一下他。

    他其实是不应该想这么远,他和邵天君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直接越过婚姻就谈小孩也为时过早了点。但是今天无意间绕到这个话题,越是跟他交流,就越让阮晋心寒。

    如果真的意外怀孕,以现在的情况,邵天君还没有公开恋情的打算。他不想自己的孩子连见到自己爸爸都要偷偷摸摸。他可以忍受没有名分,躲躲藏藏地跟邵天君暗地恋爱,但是孩子的话,他不能,他接受不了。

    “你根本就没有一个做父亲的觉悟。要孩子是件很慎重的事情,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不是说你有钱就可以。没有创造好良好的环境,没有在合适的时机诞生下来的孩子,他……就是个笑话!”

    “就像我一样!”出生于父母的一次意外,活在过去的阴影之下,整整一生就像个笑话!

    邵天君一脸阴沉听着阮晋咆哮出声,他突然就情绪爆发,说话变得不利索,嘴巴都在剧烈颤抖,伴随着暂歇性的抽气声,他的泪水不受克制地蔓延至整个脸颊。

    他不相信我。邵天君手插在腰上,抿了抿嘴用力咬着下唇。上次没有标记成功,他就陷入深深自我怀疑。为什么他俩都已经互通心意了,还是不相信他?为什么在他身边总是患得患失?为什么明明可以两个人共同面对事情,却总是拒绝?

    这些情绪盘旋在他胸口,堵得他难受。但是他又见不得阮晋哭,他一哭,他就什么理智都没了,心里什么气都跟被扎的气球似的飞跑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尽量柔声哄他,用指背擦去阮晋不断涌出的眼泪。

    本来不该这样的,阮晋用力抹掉泪水。这七天假期,两个人应该是腻歪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玩,应该七天都是美好的回忆。不该是这样的,怎么就会发展成这样呢?

    第34章 34、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

    晚上大闹一场之后,阮晋头疼得厉害,几乎一挨枕头就睡着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迷迷糊糊转醒,他下意识伸手向边上一扑,惊讶地发现边上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不应该啊,他平时总在身边,死皮赖脸地求早安吻。

    他这才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邵天君他去哪里了?阮晋伸腿下地,拖着拖鞋向外走去。

    不在,哪间屋子都找过了,他不在家里。

    阮晋一下子情绪低落起来,他突然想起来昨天邵天君破天荒没有搂住他睡。两个人背对着背,虽同床共枕,但形同陌路。

    邵天君他生气了吗?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迁就他了。

    早知道就不该冲他发脾气,他本来也就想替邹华求情而已,也不知道昨天怎么了就突然谈到了小孩的问题,他就突然情绪失控爆发了。

    现在怎么办啊?要发微信给他吗?

    阮晋拿出手机准备发微信问他,敲好了一段话又删掉,反反复复不停修改,就是没把它发出去。他明明昨天也很过分,那样子对自己的经纪人。

    算了,生气就生气吧。阮晋呈大字形状后倒在床上,手机从手心滑下。

    邵天君确实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咽不下去。昨天看着阮晋哭了,他下意识心软,把人哄睡着。可是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未眠,一想到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压根就不信任自己,总是拒他千里之外,他就不停反问自己:凭什么?是他哪里没做到位吗?

    于是他清早起来,看着枕边人蜷缩在床脚,明明就在一张床上睡却感觉很遥远。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开车出了门。

    他漫无目的在路上闲逛,看见一家连锁药店,几乎出于本能地走了进去。他询问店员信息素紊乱的omega吃什么药才能调理好身体,等到他出药店门时,手上便提着几捆中药,还有一盒套子。

    他在干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冲动买了这些。邵天君莫名心里烦躁起来,把手上东西往后座一丢。然后给他好友打了电话,打算出去散散心。

    阮晋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综艺节目里嘻嘻哈哈的尬笑一点都带动不起他来。总觉得整个房间里空荡荡的,心里也空落落的,他明明已经习惯独居生活一年之余了,应该不会有这样寂寞的感觉了。

    不知怎的这次就感觉好难受,好孤独。邵天君他什么时候回来啊,他应该要回来吃午饭吧。

    想到这里,阮晋就起身做饭,还是一贯的三菜一汤。做好之后,邵天君依旧没有回来。

    再等等吧,阮晋在餐桌上摆好饭菜,趴在桌子上等他。他百无聊赖地叼着勺子,让它来回摆动。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阮晋摸了摸餐盘,都凉了。

    他顿时也没了胃口,把饭菜收进冰箱,便回到卧室里。还是发信息问一下吧,如果没吃的话,胃病犯了怎么办。

    “你吃了吗?”

    阮晋做了半天思想工作,才把信息发出去。发完后,他每隔几秒钟,就看一下屏幕,心里焦急地想:怎么还不回信息。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他才听到手机熟悉的叮咚声,那边回复了。

    “吃了。”

    就这两个字吗?阮晋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他平时都会不正经地调戏他,还会叫他小甜甜,兔子精,现在怎么就这么冷漠。明明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给他发信息,这让他怎么往下接话啊。

    邵天君回完信息,把手机丢到一边。他那几个狐朋狗友立马瞅着他的臭脸,憋不住地笑。

    “怎么,跟你那小情人吵架啦?我们还以为你天天沉迷温柔乡,都要忘了哥几个呢。”

    邵天君不理他,默默俯身撑起球杆打了漂亮一击球。

    “别没大没小的,给我叫嫂子。”邵天君背对着他,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

    他的朋友们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这厮想干嘛。

    阮晋关掉了客厅里的电视,下巴搁在膝盖上。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邵天君想干嘛啊,一直不回来,把他晾在这里。他昨天说自己太敏感了,他不会是嫌他不好,想跟他分手吧,一得出这样的结论,阮晋便一个激灵坐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