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至于吧,要不他先搬回公寓,让两个人都冷静冷静?

    想到这里,阮晋便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离开邵天君的家。他把自己东西一股脑往箱子里丢,完全不想叠整齐,也完全不想收拾。

    不回来就不回来,又不是没地方去,哼。

    他心里赌起气来,丢衣服的动作都暴躁了许多。

    他把行李箱拉链拉好,正欲拖着它从屋里离开,他脚步却突然踌躇了。万一邵天君回来后,看见屋里没人了更生气了怎么办,他会不会又在外面空腹喝酒,然后胃病发作啊,没人照顾他不行吧。

    阮晋叹了口气,又把箱子拖进了卧室,把他的东西一件件又复位回去。

    所以东西还原之后,他从衣橱里抽出一件邵天君的衬衫,把它套在一个抱枕上,抱出去接着看电视。

    “你说你生气就生气,为什么要跑掉啊?”阮晋揪着抱枕的两个角,泄愤似的自言自语,“你爱回来不回来,我才不稀罕。”

    混蛋,大混蛋。他心里既酸涩又委屈,挥拳打在抱枕身上。

    他就这样发泄了一会儿,胳膊又酸又累。他无奈地抱住抱枕,心里苦闷不已。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阮晋戳着它喃喃自语。

    他昨天真的不是故意要跟他发脾气的,他说他敏感总是想太多,他以后可以改啊,他保证不再像昨天那样了。阮晋把头埋进抱枕,嗅着熟悉的味道,抱枕很快就被泪水沾湿了。

    邵天君本来以为跟许久未见的朋友们聚一聚,闹一闹,不想昨天的事情,心情会平复一些,但是实际结果却大相径庭。

    看见阮晋发来的信息,他就心里跟被猫挠了一样,听着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他心里越发的烦躁,脑子里阮晋的身影挥之不去,就很想知道他到底在干嘛。

    他起身干脆拿起外套,跟朋友们简单道了别,从灯红酒绿的世界里走了出来。

    思考那些复杂的问题,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答案,算了,还是回家去好了。

    阮晋不知道自己在沙发上坐了多久,电视光怪陆离的画面总是投射进他的眼皮。这时他听到指纹锁熟悉的“滴”声。

    他连忙朝玄关处望去,邵天君周身裹挟着夜晚的寒气,站在门口。

    “怎么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开灯。”邵天君说罢便打开客厅的灯。

    阮晋被灯光一刺激,像是惊弓之鸟般撇过脑袋,急忙把自己湿漉漉的脸颊捂住,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这么脆弱的样子。

    虽然他动作快,邵天君也看见他通红的双眼,显然哭了好久。

    他忙走过来,扶住阮晋的脑袋,阮晋再也克制不住委屈地呜咽出声,他紧紧抱住男人。

    “你去哪里了啊?你怎么才回来啊。”

    邵天君明显一愣,他还未见过阮晋这么脆弱,这么没有安全感的一面。在他眼里,他一直是个独立且自律的人。而现在他抱住他,像是受伤的幼兽,瑟瑟发抖。

    邵天君恨不得铲自己两巴掌,昨天事情重要吗?他还在那里赌气,赌个锤子的气啊。如果阮晋不够信任他,那就给他安全感,让他能够依赖,让他能够相信啊。

    想到这里,邵天君总算是想通了。他拍了拍阮晋的背,轻声安抚他,把他抱进怀里。

    第35章 35、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

    第二天起来,谁都闭口不谈吵架的事情,这段小风波算是暂时翻篇,两个人又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七天假很快就结束了,两个人都回归各自岗位。邵天君要去美国进行短期进修,临走时候反复叮嘱他要按时吃药,fq期前要给他发信息,然后才放心离开。

    阮晋就回到公寓,又恢复了每天两点一线的单调上班生活。

    他以为后续就是跟邵天君每天定时视频,继续这样平淡又甜蜜生活,直到在某一天里他收到一条陌生号信息。

    那条信息只有一张照片,很明显是偷拍的,那是他和邵天君一起照片。而且动作相当亲密,很明显就能看出来他俩的关系。

    阮晋浑身血液顿时凝固,他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发送信息的号码。

    嘟声之后,他听到了一个熟悉却令他胆寒的声音。

    “喂,晋晋,是爸爸呀。”

    阮晋勉强握紧手机听着父亲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他说他想见见他,他给了他一个地址,要求晚上两人见面。

    阮晋盯着那张偷拍来的照片,母亲去世十年了,阮兆年突然来找他,目的不言而喻。

    他以前就趁着母亲fq时候,强行标记了她。那个时候还有ao标记后就必须强制结婚的操蛋政策,母亲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嫁给父亲,然后阮兆年就利用alpha对omega的压制性精神力来强迫母亲服从他的命令,出去工作赚钱。

    小时候,阮晋就看见母亲每日起早贪黑外出打工,而父亲要么就坐在烟雾缭绕的麻将桌前,一打就是一宿牌;要么就出去花天酒地,跟别人鬼混。

    如果母亲稍有怨言,那面对她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有时甚至连带着阮晋和阮洁都要遭殃。

    就算是这样,母亲也不得不带着一身青紫的伤痕出去工作,不然就满足不了阮兆年对于金钱上的无休止索取。她的两个孩子也会饿肚子,还有极大可能被阮兆年迁怒,遭到一顿毒打。

    阮晋想起来,他当时为何一意孤行,当机立断要和他断绝关系。

    因为当他看见母亲死去时,他疯了似地找父亲,却在熟悉的牌场上看见阮兆年的背影。

    他对母亲的死毫不知情,桌子上放着的几张钱上面很明显有铅笔写上去的姓名。那是学校的钱,是他前不久拿回来的奖学金,他父亲甚至用他的奖学金去赌博打牌。

    到那一刻起,阮晋就觉得心死了,他心灰意冷离开了棋牌室,他那时只留下一个感觉:不知道这个世间还有谁可以依靠信任。

    他回到家里,打了急助电话,请人为母亲安排了后事。然后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拖着为数不多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去小学接到阮洁,之后便再也没回过那个家。

    阮兆年不知出于对母亲的死感到愧疚,还是想甩掉两个拖油瓶,居然也一次没找过他。就这样他脱离了那个魔窟般的家庭,十年来磕磕绊绊总算是混出点人样。

    而现在这个恶魔又回来了,还带着那张该死的照片。

    晚上阮晋如期而至,他开着车驶进一片八十年代修建的筒子楼区,他在一间逼仄潮湿的房间里见到了他十年未见的父亲。

    阮兆年这十年看来过得并不好,他苍老了许多,白发爬满了他的鬓角,那张本该英俊的脸上也遍布皱纹。

    他形容愁苦,一看到阮晋就如同看见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从油腻腻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先是夸赞阮晋如何有出息,现在出人头地了,还找了那么厉害的一个男朋友。而撇去那些场面话,他的目的如同阮晋所想的一样,他是来要钱的。

    “一百万?”阮晋听到金额明显一惊。

    阮兆年露出一丝笑容,看起猥琐又阴险:“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他话语中疯狂暗示,让他去找邵天君要钱。

    “你让我找他,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也想看我也死在你面前?”

    阮晋从见到他就开始心律不齐,听到他的声音就觉得浑身发抖,那些过去画面走马灯花从眼前走过,但他语气却冷到可怕,完全就像是无意识说出来这些话。

    阮兆年看这般无法讲通,只好软下性子来。他流出两行浊泪,举起自己的左手,那里两个手指断了。上面粗糙地裹着纱布,渗着发黑的血液,纱布因为太久没更换,已经泛黄发旧。

    “晋晋,你救救爸爸吧,他们说这周再不还钱,就把我整条胳膊都砍下来,我求求你,你救救爸爸吧……”

    阮晋冷静下来问他们是谁?果然从父亲嘴里听到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高利贷,黑道上的人,还不上钱便剁了他两只手指……

    就算是亲生父亲,遇到这种事情他也会置之不理。他以前能做到,因为没办法原谅,他也不是什么圣母,非要被道德绑架。但是阮兆年显然有备而来,他发给他那张照片就是威胁人的最好把柄。

    这次牵扯到邵天君,他会怎么想?一个宛如吸血鬼一般的父亲,贪得无厌,死性不改。再怎样深厚坚固的感情,都经不起这样的折磨吧。

    阮晋把脸埋进手掌里,深呼吸好几次,才渐渐平息下来。

    他毫无波澜地跟阮兆年讲:“我知道了,钱我来想办法,你把照片删掉,这件事情和他无关。”

    开车回去路上,阮晋心沉进谷底,他无奈笑了笑。

    十二点钟声敲响了,所有的甜蜜梦幻都将离他而去,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那残酷无情的现实中去。

    第36章 36、最后的贪欢

    阮晋回到家中,他拿出一张白纸,打开手机上的计算器,开始算钱。

    这间公寓才买了两年,算上两年的房价涨幅和月供还贷,大概能卖五十多万。

    他的polo车只能作为二手车出手,撑死能卖个五万出头。

    还有什么可以卖的东西?他环顾家里四周,家电什么的应该可以换点钱,大件家具也可以放到闲鱼上处理掉。再加上卡里、支付宝、微信里余存的几万块钱,公积金里剩余的几万块钱。

    他把能够换成钱的物品全部写在纸上,粗略大致算了下,大概八十万左右。

    一百万,要他去哪里凑够一百万?找别人借钱吗?

    他周围的亲戚已经对他避而远之,同学们毕业后也只是点头之交,单位上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也并非深交……

    唯一能够对他伸出援手的只有许老师,而他在两年前买房时候,跟许老师借过几万凑首付。他那段时间天天下班后还接家教,就为了快尽快还上钱,毕竟上学时期已经欠许老师很大的人情了。虽然目前已经还清了债务,他也不想总亏欠别人。

    难道真的要他找邵天君开口?然后被他知道他有个这样子的父亲,有段那样不堪的过去,再被他彻彻底底讨厌吗?

    阮晋皱着眉头,咬了咬笔。他很了解他父亲,一旦邵天君被他缠上,他的胃口只会越变越大,各种需求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他无端就想起小时街坊邻居听到人说他是阮兆年的孩子时看他的眼神,那种带着厌恶嘲弄的眼神。他突然就把那种眼神带入到邵天君的脸上。

    他会那样看我吗?阮晋突然无助地抱紧双膝,肯定会的吧,没人会受到了和那种人有联系,他会反感我、厌恶我、彻彻底底地讨厌我吧。

    他浑身痉挛,猛地气喘起来。不行,不能让邵天君知道。他只想在他身边留下美好的记忆,就算他以后离开了,他也希望邵天君想起他时,会会心一笑,而不是皱着眉,一脸嫌恶。

    算了,还是靠自己吧。他打开手机开始搜索个人贷款信息,对比各家还款利率。然后敲定了一家银行,决定明天去问问需要走什么流程。

    他第二天就联系了中介把房子信息挂到中介网上,再把车子清洗干净,挂在二手车网上。

    他用大概三天时间把家里能卖的东西打包装进箱子里。又开始频繁地跑银行办理贷款,幸好他平时各方面信誉良好,所以银行贷款虽然手续繁琐,需要各种证明,他还是勉强办了下来。

    这样一百万总算是勉强凑齐了。

    这几天邵天君想跟他视频,都被他切为语音通话。毕竟声音尚且可以伪装,但是他的表情和家里的背景可就不一定了。

    “最近还好吗?小甜甜~”

    阮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刚才才联系快递把最后几件家具寄了出去,他明天还准备去签房屋买卖协议,他的家他只能睡最后一晚了。

    他当时努力奋斗,每天工作除外还带家教到夜晚十一点,只是为了给他和阮洁一个家。现在家要没了,他又退回至原点,几乎一无所有了。

    “……好的。”阮晋把嗓子里的哽咽压下去,尽量维持正常的声线回答道。

    “怎么了?”邵天君敏锐发现他的异常,追问道。

    “没什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快了吧,”邵天君笑声荡漾在他耳边,“你是不是想我了?”

    想啊,当然想了,非常非常想他,特别特别想他。而且他超级后悔之前因为一点小事就跟他闹脾气,太任性了也太矫情了。

    可是他张开口却转了话锋:“你回来后我有话给你说。”

    回来后,就跟他分手吧。他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这样的一个人,出生于一个错误,生长在泥潭中的杂草,怎么就这么不明身份不识时务,就同意了和邵天君交往了呢?

    阮晋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李,暂且住在一间30元一晚的小旅馆里。然后坐公交去阮洁学校请她吃了一顿火锅,他给阮洁一张银行卡,那里面有两万元的存款。

    “哥哥之后都要出差,大概几个月都在外地,你就安心读书,暂时不要去小区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