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英咬牙往前跑,只能暗暗祈祷殿后的托合齐不要有什么事。

    普胜寺设立在城郊,坐马车从城门过来大约半个时辰不到,只要逃到那里贼人必定不敢再追击,只是现在的情形实在难以为继,人的两条腿如何比得上马。

    身后追兵赶来,也不知道孤身应敌的托合齐如何,陈林又猛的摔了下去,面色惨白。

    “陈林!”跑在前头的榕英折返回去,陈林往回一看顿时急了,猛推榕英催促她,“爷别管奴才了!奴才没用方才摔伤了腿,您快走吧!”

    榕英紧攥住他胳膊,眉头紧紧皱成一个井字,她虽然不是什么爱心泛滥的人,但是在这种危急时刻丢下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独自逃命,她做不到,何况她一个人也跑不远。

    她若死了,胤礽又该怎么办,康熙和阿哥们远在草原征讨噶尔丹,太子一死势必朝堂大乱,万一康熙他们赶不及回来,必定酿成大祸。

    “爷——”陈林大急,挣扎着起身挡在榕英身前,直接面向逼近的蒙面人。

    陈林厉声道:“你们可知你们伤的是谁!若是叫我家老爷知道必定要你们碎尸万段!”

    带头的蒙面人露出双凶狠虎目,有一道蜿蜒疤痕从左眉斜过眼睛鼻梁钻入面巾下,手握一把大刀,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靼子的命,死不足惜!”

    榕英瞳孔猛的一缩,抱着陈林就地一滚,余光瞥见刀光一闪,榕英狼狈的回头看去,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蒙面大汉手中大刀直直砍入地底莫入小半。

    一击不成,那人目光顿时阴沉下来,盯在榕英身上就宛如刺出獠牙的猛兽,转瞬就会扑上来把猎物撕成碎片。

    眼看他举步过来举起刀,榕英呆呆跌坐在地上,无法动弹。

    血光四溅。

    啪!

    上好的青瓷茶盏跌落在地上摔的粉碎,茶水淌了一地,甚至有星星点点溅在了胤礽裙摆上,染出点点深色斑痕。

    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和胤礽聊着的林氏被吓了一跳,手掌抚着肚子微露恼意,冲口道:“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妹妹哪里招待不周?”

    胤礽蹙眉摸着心口,丢下一句好好休息我回头再来看你便快步离去。

    林氏看着他扬长而去,嘁了一声,这个太子妃尽学殿下讲话,什么毛病。

    走出老远的胤礽暂且顾不上她,从方才就心下突突直跳,老觉得不安心,索性领了兰月明月上养心殿去寻自家福晋,心下想着这丫头啥都不会,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跟那堆折子大眼瞪小眼呢。

    没成想却扑了个空,胤礽心里嘀咕了一句又折回毓庆宫,问了巡逻守卫才知道那丫头携了陈林和托合齐跑出宫去了。

    胤礽按着额头迸起的青筋,咬牙暗骂,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宫里面也就算了,随她怎么折腾也没人敢说,如今居然都敢不跟他说一声就跑出去。

    心情不爽的太子爷关起门生闷气,心想着等她回来非得好好立立规矩不可,仗着他的宠爱这是要上房揭瓦了。

    不成想,到了傍晚人是回来了,却是横着抬进宫的,一同抬回来的还有重伤的托合齐和伤了腿的陈林,宫里一下子乱了套,连仁宪太后都闻声赶了过来,红着眼眶默念阿弥陀佛。

    宫女太监快步来去,从屋子里端出来的水都是被血染红的,胤礽被那血色刺得眼睛生疼,一股戾气陡然升起。

    坐了许久,久得胤礽都恨不得闯进去,太医终于出来了。

    “回太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太子爷已经没事了,幸好没伤着筋骨,又及时点穴止血,熬过了今晚的发热便没什么大问题了,静养个把月便可。”几位被急召来的太医也是虚惊了一场。

    仁宪太后听了才松下一口气,双手合十合眼念了几句菩萨保佑,身子晃了晃竟要倒,好容易松懈下来的太医又紧跟着把太后送回宁寿宫,好一番忙碌。

    胤礽这会儿才进去房里,便见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带着水汽惨兮兮的看着自己,满腔怒火瞬间熄了个干净,也不忍心再责骂了。

    榕英伤在了左肩膀到胸口的一刀,伤口不长却皮开肉绽,疼得厉害,她都惊讶自己竟还能保持着清醒,并带着满头冷汗软绵绵撒娇,“好疼啊嘤。”

    “别嘤了。”胤礽坐在床沿,将旁边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了的何嬷嬷和兰月等人赶了出去,这才没好气的握了握榕英右手,心疼道,“让你到处乱跑,该!”

    榕英眨了眨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顺着脸颊淌进了头发里,越哭越狠抽噎起来身上绷带又开始沁出血色。

    胤礽急了:“不许哭了!”

    “嗝!”榕英猛的停住,打了个哭嗝,眼睛红红,眼眶红红,鼻头也红红,可怜又可爱。

    胤礽轻叹,他如今才知道自己这张脸也能哭得这么楚楚动人,这么让他心疼。

    这么多的眼泪,都快要把他淹没了。

    “不许哭了。”胤礽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是缓了下来,柔声哄着,“不哭了,我见不得你哭,心疼的紧。”

    “疼……”榕英扁着嘴挠挠他掌心,“要抱。”

    “会碰到你的伤口的。”胤礽抽出手帕给她擦汗和满脸的眼泪,再给她抿抿鼻涕。

    榕英格外倔强的小小声:“要抱抱。”

    胤礽没办法,只得爬进床内侧,小心的让人靠进自己怀里,双手避开伤处虚虚搂着,“抱着了。”

    低头一看,怀里的人又开始哭鼻子,一滴一滴落在胤礽颈间,滑进了衣领,几乎灼伤了他的心。

    “别怕,没事了,有我在,不要怕。”

    榕英今天被吓坏了,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现在只恨不得浑身都黏在胤礽身上,哭的止都止不住。

    “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倒霉呢,孤虽说久居深宫,出宫次数也不少,怎么你跑出去这么一次就叫贼人给盯上了呢?嗯,你说你多倒霉。”胤礽轻柔的抚摸着怀中人的脑袋,把她的长辫子握在手中把玩,口中絮絮念叨。

    “我怎么知道。”还没哭够的榕英吸吸鼻子,委屈得不得了。

    “疼得厉害吗?”胤礽关切。

    “厉害。”榕英老实点头,皱着眉头脸色发白。

    “先睡一会儿,等会儿我叫你起来喝药,到时候再吃点东西。”胤礽摸摸她汗津津的脸蛋,凑过去亲了两口,“没事的,等会儿药效发作起来会不那么疼,再忍忍。”

    “嗯。”榕英紧紧抓着胤礽一只手,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

    胤礽搂着她脑袋小心翼翼的调整了姿势,生怕弄疼了她,见伤处没有再沁红才放心,又把薄被往上扯扯盖住她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