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荃见他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对傅谨语闹出的动静并不知晓,于是“好心”道:“裴家主怕是还不知道吧,令表妹用西洋药丸先后救了心疾发作的靖王太妃跟高烧不退的靖王殿下,如今成了靖王府的座上宾,在京里出尽了风头。”

    说罢,又叹气道:“可惜了,倘若裴家主拿着这些西洋药丸当敲门砖,哪家的大门敲不开?”

    言下之意,拿着这些西洋药丸,甚至能敲开宁王府的大门。

    裴雁秋抿了抿唇。

    他是个聪明人,听完廖清荃的话,立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算他不是大夫,也知道银丹跟西洋参丸显然跟心疾和退烧不搭嘎,如何都不可能将心疾发作跟高烧不退的病患救活的。

    若廖清荃所言非虚,显然表妹手里还有其他西洋药丸。

    不过肯定不是从裴家手里得来的。

    他作为裴家家主,裴家手里有哪些洋货,他比谁都清楚。

    不过大齐并非只有他们裴家一家海商,兴许表妹是从别家得来的呢?

    甚至还有可能是她自个从洋人手里得来的。

    表妹是个跳脱的性子,先前在泉州时,见到金发碧眼的洋人就往人家跟前凑,鸡同鸭讲的比划,都能跟人攀扯半天。

    所以从洋人手里买药丸,也没甚好稀奇的,是她能干的事儿。

    至于为何不道明来处,反倒推到裴家头上,想必她有自个的考量。

    理清思路后,裴雁秋顿时作出个痛心疾首的模样,沉痛道:“谁说不是呢,阴差阳错得来那么几丸西洋药丸,我原打算请大夫验明功效后,便进京孝敬贵人,谁知家祖母竟然瞒着我,将药丸一股脑的塞给了表妹……等我发现时,表妹已经坐上回京的船了。”

    顿了顿,他又唉声叹气道:“因当时尚未验清功效,我只当那是跟银丹一样无关紧要的药丸,便没多计较。这会子听廖大人一说,我才知道自个错过了什么,真真是悔不当初!”

    廖清荃见他急的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神情也不似作伪,便信了他这番说辞。

    笑着安抚他道:“往事不可追,错过便错过罢,横竖你们裴家的船队时常往来西洋,又不是没有再得到稀罕西洋药丸的机会了。”

    稀罕西洋药丸岂是那么好容易得的?

    岂不知西洋那边很多小国连大齐都不如,虽说不至于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但医术上头差了起码几百年不止。

    不过这话他并未明说,人家宁王府相中了裴家的未来,那他何必自毁长城?

    故而裴雁秋缓和了下脸色,握拳道:“廖大人说的是呢,回头我会嘱咐下西洋的船队,务必要将先前交易药丸的洋人找到,如此就算没有成药,也可以请那洋人再做,不过就是多等个三五年罢了,又不是等不起。”

    抛了根萝卜出来,吊着宁王府这头驴子。

    如此,宁王府冲着西洋药丸这根萝卜,就不得不照拂裴家。

    有了宁王府当靠山,裴家在大齐就可以横着走了,再无官员敢敲诈勒索为难。

    至于说兑现承诺……

    他只是说会让人尽力寻找那洋人,可没说一定能找到。

    找不到又有甚法子?他又不能凭空变出药丸来。

    况且,就算暂时找不到,也不代表以后找不到嘛。

    除了自家,旁的海商,也只有孟家有能力下西洋,但孟家背后有韩王府,旁的海商只能下南洋跟东洋,并无能力下西洋,宁王府也只能指望自家。

    再说了,事无绝对,兴许他家的船队果真在西洋寻到稀罕药丸呢?

    走哪山砍哪柴,很不必费心担忧那么多。

    廖清荃满意道:“这才是正理。”

    回府之后,裴雁秋果断打发裴安去傅家送拜帖,言明明日登门拜访。

    傅谨语正瘫在床榻上歇晌呢,得知消息后一下蹦跳了起来。

    脑袋“砰”的一下撞到拔步床的床栏上,疼的她立时眼泪汪汪。

    白露急的一下扑上来,边替傅谨语揉脑袋边笑道:“姑娘听闻表少爷要来,竟高兴成这样。”

    傅谨语:“……”

    高兴个鸟!

    她这是吓的好不好!

    虽然先前看信时就猜测到裴雁秋近日就会抵京,但毕竟是猜测,心里还是抱着些侥幸心理。

    这会子乍一听到确切消息,她能不激动么?

    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躲避也无用。

    要知道裴雁秋这次可是要在京里待大半年,躲过了这次还有下次,反还显得她心虚,落了下乘。

    故而她坚强的屏住到了次日,没干出临阵脱逃的蠢事儿来。

    巳时正(9点),头戴赤金簪缨冠,身着绛紫锦袍,打扮的好似个世家贵公子一般的裴雁秋,来到了裴氏的春熙院。

    彼时裴氏正手把手的教傅谨语打络子呢。

    听到丫鬟通报,裴氏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上前迎了几步,笑的满脸开花:“秋哥儿来了。”

    “侄儿请姑母安。”裴雁秋长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