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凌苑里,傅谨言正在彩屏的搀扶下,缓慢的在地上挪步。

    养了这么久的伤,总算挨到李太医发话让她每日下地活动一刻钟的这一日。

    她原本心情还不错。

    锦绣就是在这个时候带来了裴氏产子的消息。

    傅谨言闻言一个趔趄,脚腕顿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抬手一巴掌扇在锦绣的脸上,骂道:“你是存心想害我成个瘸子是吧?”

    先前父亲的姨娘韩氏被傅谨语揪住狐狸尾巴时,她就疑心锦绣背叛了自个。

    虽然先前她老实了一阵子,并未叫自个抓到把柄。

    但这会子果然她就露馅了。

    瞧她那个兴头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裴氏的丫鬟呢。

    因自个鲁莽而害姑娘崴脚,锦绣捂着脸,心虚的不敢辩解。

    这般行径,落在傅谨言眼里,更成了她背主的铁证。

    她没好气道:“滚出去!”

    料理肯定是要料理的,但不是现在。

    她的想法跟傅谨语留着立夏一样,都是故意留个明钉子在自个身边。

    免得又有甚自个察觉不了的暗桩冒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鞭炮声突然连成片。

    彩屏将自家姑娘扶到炕床上,出去打听了下,回来禀报道:“是二姑娘叫人在大门外放鞭炮跟二踢脚庆贺呢。”

    傅谨言抿了抿唇,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傅谨语这个虚伪的小人,素日跟哥哥走的极近,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

    这会子裴氏替她生下个嫡亲的兄弟,她却高兴的跟得了失心疯一样。

    可见素日对哥哥有多虚情假意。

    偏哥哥这个实心眼,认准了裴氏母女待他诚心,反视自个为仇人似得。

    真真是叫人寒心。

    好在他这会子被关进了禁卫军新兵营,等闲出不来。

    等新兵营训练结束,入职禁卫军后,自个跟世子的事儿也差不多尘埃落定了。

    到时,就指望世子好生管教他了。

    世子可是他嫡亲的妹夫,又身份尊贵,他不听也得听。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傅谨言仍然堵心的厉害。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晚些时候,得知不光左邻右舍纷纷派管事娘子上门来道贺,靖王府跟范首辅家也派了得脸的下人来送贺礼。

    他们这两家一行动,旁的见风使舵的达官贵人,立时跟进。

    鹅毛大雪都挡不住这些人的脚步,傅府大门外川流不息,门槛几乎被踏破。

    傅谨言气的晚膳都没吃几口,天才擦黑就躺下了。

    但显然是睡不着的。

    在床榻上翻滚了一个多时辰后,她才将将酝酿出些睡意,迷糊的闭上干涩的双眼。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翻过傅府的墙头,朝着冬凌苑的方向飞快的掠去。

    在傅家一处空房安营扎寨多日的崔十九,正手持火钳往炭盆里添炭呢,耳朵尖突然抖了抖。

    他将火钳一丢,迅速蹿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个缝。

    一片莹白的雪色中,一个黑衣人在屋瓦间跳跃起伏着。

    虽然那黑衣人一身黑色短打,还拿黑布巾蒙着脸,但却穿着双大齐八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穿的粉底小朝靴。

    再结合他那肩宽窄腰大长腿的身影,又是奔着傅谨言所住的冬凌苑方向而去。

    来人是谁,崔十九用脚趾头也能猜出,必定是宁王世子崔瑛。

    事实也的确如崔十九猜测的那般,黑衣人的确是乔装改扮的崔瑛。

    他此番是来安抚傅谨言的。

    前有范首辅夫妇要认傅谨语为干女儿的消息传出,后有裴氏产子,傅谨言必定心里憋屈的厉害。

    偏她脚还伤着。

    若心里憋了气,落下甚病根,就不好了。

    两人多日不见,虽有下人在中间为其鸿雁传书,但到底无法细述衷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