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个秦之书,还剩一个江梦得。孤男寡女的,系统在闻长安脑海里发弹幕。

    “算了吧,他还是个孩子。”

    “为爱爬床错了吗,不,这是勇气。”

    闻长安终于给了反应,神识里伸出两条触手,夹起系统吧唧一声,给扔到识海深处。

    没了叽叽歪歪的系统,闻长安清爽不少。重新再看屏风前的人,有了不一样的认知。

    模样还是这个模样,只是不穿青衣后,属于江梦得的那些便展露出来。

    凤眸倒映烛火,眼角上挑,自带贵气。

    瞧着像多情种,偏偏一望见底,只载了闻长安一个。

    若说秦之书是黛山的一只孤鹤,江梦得就是梧桐树上的雏凤,羽翼未丰,却能见日后的翱翔九天。

    此刻这只凤望着闻长安,低低喊了句,“师尊。”

    他拥着怀中鹤氅,好似捧着一柸雪,唯恐化了散了。再也拾不起。

    总要做点什么……

    江梦得上前一步又退下来,做起一个恭恭敬敬的弟子。

    “前些日,弟子寻到了古海玉。”

    闻长安知道这东西,铸剑的好材料。

    就像炒菜时需加盐一般,古海玉就是这味不可或缺的鲜味。东西是好东西,主要这儿有个问题,闻长安侧过眼去。

    “你要铸剑?多少品的?”

    江梦得垂眸,“弟子想给师尊铸剑。”

    都说剑修的老婆是剑,这老婆还分三六九等,长得好看的,品阶高的;和一般的,品阶低的。

    越好看威力越强,就等游戏里的武器一样,极品武器橙色属性,还会发光。

    比如自家几位长老的老婆,一个白到发光。

    一个绿到发亮。

    ……整挺好。

    此外还有一件让剑修快乐的事。

    就是老婆是可以换的。

    一般剑修境界精进后,等级刷上去,都会换个品阶更高的老婆。

    打个比方,小时候,老婆是邻家青梅,青涩稚嫩,小家碧玉。长大后,老婆是烈火玫瑰,妩媚多情,体态风流。等历经风雨,看遍世间冷暖,老婆又是高门贵女,温柔体贴,贤惠大方。

    眼下江梦得说要铸剑,还是要给自己铸。闻长安第一想法是,要什么款式的老婆。

    霸总?小奶狗?

    她又记起江梦得是个新手,八成捏不出什么男神款式。于是转变心态,以老鸟带新手的姿态,对江梦得说。

    “我不用了,倒是你,可以换个老……换把剑。”

    江梦得站在原地,神色黯淡下去,“弟子,想给师尊铸剑……”

    闻长安没有质疑江梦得的话,顺着问,“你想好没有,要铸成什么样?”

    铸第二件南震。

    江梦得不敢语,闻长安只当江梦得底气不足。取来长袍,又携了两颗明珠,对江梦得语,“跟我来。”

    去看看本尊收藏的老婆,啊不,宝剑。

    这地方也是闻长安无意间发现的,照系统的说法,黛山之雪,第九宗的剑君其实名声不太好。

    因为这厮抢人老婆。

    小时候抢同门的,长大后跑外头和人比试,赌注是双方手里的剑。赢了你老婆归我,输了我老婆归你。

    彼时闻长安的佩剑还是南震,稀有橙色属性,拿出来又美又飒,馋那些下贱胚子流口水,想也不想答应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第九宗少了一个乖巧甜美小师妹,世上多了一位抢剑狂魔。

    时至今日,一些真人提起闻长安还会面色大变,恨得咬牙切齿,更有甚至激情辱骂。

    直呼闻长安不要脸!

    这些被抢来的剑就放在剑阁里,一个个摆好,下方书写着生平经历。生怕外人进来不知道自己的光辉事迹,有几回闻长安半夜提灯进来溜达,瞧着一屋子的宝剑。无端冒出一个想法。

    大半夜看抢来的老婆,这位剑君口味好特别。

    比如闻长安面前这把,通体幽蓝,触手如冰如玉,扣之有金石声。唤作东颜,是沧海派罗绮真人的佩剑。

    至于来历,根据上面写的:永徽八年,丹定城遇罗绮,伤重相救,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遂赠剑。

    沧海派的罗绮真人是个女修,出了名的大美女,救命之恩……哪里怪怪的。

    算了,骗了就骗了,问题不大。

    她搁下东颜,打算再转转,余光瞥见江梦得立在一柄断剑前,好似出了神。待闻长安走近,江梦得才言。

    “师尊……”

    这是谁的剑?

    不过寻常玄铁剑,却有幸束之高阁,被闻长安视若珍宝。

    可问闻长安,闻长安也不知道,你们找黛山之雪,和我闻长安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真正的闻长安。

    麻烦也麻烦在这,剑阁里大部分剑都有来历,偏偏这柄断剑没有。

    一看就是个有故事。

    于是闻长安露出忧郁的神色,祭出万金油台词,“都过去了,再谈也无用。”

    完事倒打一耙,“你看它做什么。”

    江梦得没有再问,老老实实随着闻长安逛起剑阁,转完一圈,闻长安再看江梦得时,果然领悟了闻长安的意思,乖巧道,“弟子学艺不精,还需多加练习。”

    这就对了。

    至于其他的,闻长安刚想开口,江梦得续道,“待炉火纯青后,再献于师尊。”

    闻长安偏头疼,“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梦得却言,“我喜欢师尊,非是仰慕之情,乃是男女之情间的喜欢……”

    闻长安沉默了。

    系统从识海里爬回来,大喊道,“ooc天打雷劈,江闻党可逆不可拆。长安你别忘了,你们两个才是这本书的官配。”

    闻长安再次夹起系统,吧唧扔进去。她定了定心神,“你还小,还没分清什么是亲情与爱情。”

    江梦得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睫毛阖上少年的情|欲,低声着,“我常在,梦中遇见师尊。”

    闻长安没有作答,江梦得伸出手来,一只食指勾住闻长安掌心。似一团火烫进闻长安心间。

    “弟子一直知晓,自己是秦师叔的替身,不敢辜负师门冀望,尽心侍奉师尊。师门重望,恩师教诲,种种弟子莫不敢忘,也愿效余生之力报效师门。如今秦师叔归来,师尊是要弃了弟子吗?”

    闻长安下意识反驳,“怎么会,没了你我上哪找这么好的挨打人选。”

    江梦得,“……”

    识海深处,系统幽幽道,“人渣。”

    这事暂且不提,闻长安不明白的是,她也没成天对江梦得搂搂抱抱,怎么这孩子就长歪了。上好的剑修苗子,不沉迷剑反而迷恋女人。简直暴殄天物。

    她摆出一副严师姿态告知江梦得,“你的事我会与掌门谈谈,你现在还小,别被人渣骗心又骗身。”

    江梦得,“弟子愿意被骗身。”

    闻长安攥紧拳头,语气比方才凶残不少,“你再说一遍。”

    江梦得不说话了。

    系统,“……”

    居然屈服在‘男’主淫威之下,身为‘女’主的骨气呢!

    这年头拳头大就是好说话,闻长安拍开江梦得的爪子,语重心长,“你就是太年轻,多出去见见世面。就知道外面的野花有多香。”

    闻长安说了不少,末了想学从前一个巴掌一个枣,揉乱江梦得的狗头。等她抬手,才意识到狗子长得比自己还高了。

    淦!

    僵在半空的手最后落在江梦得肩头,鼓励着,“好好练剑。”

    从前的柔荑已经不再触碰自己,江梦得想起秦之书将闻长安拥入怀中一幕,心中泛起无数情绪。

    他才是站在师尊身后的人。

    死人为什么还要回来。

    直到肩头的温暖离去,隐在黑暗中的面庞重新映入光辉下,江梦得低眉顺眼道,“弟子,谨遵师命。”

    江梦得回去时屋里灯光果然没灭,裴过坐在灯下看书,心不在焉,见他回来,立刻丢下书籍上前,“你回来了。”

    他左右看了一圈,脸上露出失望神色,目光触及江梦得身上的鹤氅,认出这是闻长安常穿的,又暧昧起来。

    “这是,成了?”

    江梦得不作回答,只脱下鹤氅,细心收好,换上劲装提剑要出去。

    裴过被弄得一头雾水,拉住往外走的江梦得,“到底成没成,多少给个讯?”

    江梦得终于正视裴过,半晌后慢慢笑起来,“练剑吗?”

    裴过有点懵,“……也不是不可以。”

    天亮后,江梦得扔下被打了个半残的裴过,敲开了秦之书的门。

    少年踩碎一地的金光,英姿勃发,明媚多情,他笑着问,“秦师叔,可否教我残雪剑法?”

    秦之书一时没有答复。

    江梦得继续道,“师尊喜与人切磋,秦师叔归来,师尊又怀念起师叔的身手。只是秦师叔有伤在身,若是因此加重伤势,师尊定会自责不已。不如……”

    江梦得抹去剑身的雪,那是秦之书曾经用过的剑,“我学秦师叔的残雪剑也有十多年了,有幸习得七分形似,剩下三分神似。秦师叔教我可好?”

    秦之书立在门后,春日的光停在脚边,打散秦之书的影子,使得模糊不清,秦之书就像初春的雪,早晚消融于这片春光中。

    他看了会江梦得,温柔回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