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夜的你干……我去,”姚凡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余光瞥见对方怀里一抹血红色, 瞬间清醒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闻缜深更半夜出现在他的房间里就算了,还带着他多日未见的南廷。更重要的是此刻南廷正昏迷不醒, 身上更是有大片铺开的喷溅状血迹。

    难以想象是受了多重的伤才会流出那么多血。姚凡的第一反应甚至是……他可能已经死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了,急急忙忙地想要查看对方的伤势, 手伸到一半忽然想起谁受伤会在自己身上留下形状那么清晰的血迹……

    姚凡脸一黑, 试了试对方的呼吸, 又翻开眼睑看了两眼。

    “……睡着了。”他没好气地得出结论。

    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不敢生气。

    “我知道。”闻缜这才开口道,“但是我叫不醒他。”

    姚凡没有理会他。“这,”他低头看向南廷身上的血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可能是人类的血液,“不会是你流的血吧……?”

    闻缜没说话。

    “这么严重啊。”表情像是担心,但幸灾乐祸的语气出卖了姚凡,“分手吵架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你干什么缺德事了他下这么狠的手?哇……”

    闻缜耐心地等他说完了。

    “池死了。”

    姚凡:“嗯……啊??”

    他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

    十分钟后,姚凡穿戴整齐地站在客厅里,犹犹豫豫地翻看自己的通讯录。

    自从被捕之后,到现在四处躲避,他所使用的内部通讯账号已经许久没有登录过了。

    可像是早有预料一般,他刚一上线,就有信息发送过来:

    -241: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姚凡:“……”

    江杭大度地表示他和池过去的事她既往不咎,他也可以继续自己原本的研究和生活,但交换条件是说服南廷将自己置于基地的监视之下。

    南廷眼下短时间内是不会醒了。只有一个人能和他交涉这件事。

    姚凡:“……”

    他放下手机,回身,对着闻缜讪笑了一下。

    -

    姚凡原本以为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好说歹说、终于说服闻缜将情况不太好的南廷安置在研究所的实验楼里,已经是此生最大的不幸。直到睡醒后的南廷不明就里地四处张望、又向他问出“你是谁”时,他才再一次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姚凡:“?”

    南廷眨眨眼睛。

    “你是医生吗?”

    他的目光在自己的手腕上晃了一下。那上面戴着白色的护具,被一条精致漂亮的链子与床头连接在一起,可能它的设计者努力想让它显得像一件装饰品,而不是限制自由的手段。

    姚凡后退一步:“哈哈,你好,那个……我……是。”

    南廷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姚凡以为他会对自己的处境产生质疑,但他似乎并不关心自己为什么会被控制住双手关在房间里,只是目光越过床边的围栏,向姚凡身后望去。

    像是在等着另外的人到来。

    姚凡有点紧张地向后瞥了一下,发现闻缜抱着手臂靠在走廊拐角处的墙上,暂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僵持了一两分钟,南廷终于动了动。他似乎是有点失望,收回目光,重新躺了回去。

    姚凡松了口气。

    他又以为自己短时间内不会遇到更多麻烦了,至少南廷醒来之后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波动。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又发现他错了——护具和围栏都被暴力拆卸了,监控装置更是不知所踪——房间里空空如也。

    在心脏停跳一头撅过去之前,姚凡在整栋实验楼里跑了十个来回,最后摸黑在楼下的花园里找到了在水池旁发呆的南廷。

    他没敢轻举妄动,因为就昨天他对南廷的观察来看,南廷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进而丧失了大部分记忆,至少当时在场的人他一个都认不出,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有一点他还记得,那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不是基地里那串编号,抑或是别的什么称呼,就只是他自己的名字。

    “南廷”这两个人类语言的音译字,姚凡记得很清楚,当初是闻缜特意向他问了意思之后才取好的。

    姚凡并不清楚那天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他所知,池死了,江杭从他那里接过了所有权力,但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问起闻缜,这个人也只会很无辜的表示他什么也没做、当时只是在一旁看着,而且他明显不关心基地到底由谁来打理,毕竟他对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所以他才不敢乱动,因为他不确定南廷目前的情绪是否稳定——直到两天之前他才从闻缜那里问出来“477”的一段简短过往,加上池横尸荒野的传闻,震惊之余,从此下定决心以后绝不招惹这两夫夫。

    姚凡还在战战兢兢地原地纠结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他一惊,抬头望去,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朝那边走去。

    闻缜在水池旁的长椅上坐下。

    南廷立刻就回头了。他似乎在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

    醒来之后南廷并没有怎么开口说过话,此刻他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明显的安静了下来,不再用脚尖一下一下地点地。

    风吹过了一阵,从皮肤上掠走了更多温度。

    闻缜又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走过去向南廷伸出手。

    然后姚凡就眼睁睁地看着南廷抓住他的手,借着力道从地上站起来,乖乖地被牵着回到了实验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