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气急败坏地再次去看时,燕时澈已经回过头,和青年肩并肩地走到了槐树下面。

    阴媒站在村民之中,她的脸色像融化的蜡烛,粘哒哒的粘在骨头架上。

    “我提醒过你们很多次……很多次了……不准进西厢房……”她阴恻恻地讲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违反规矩的外乡人,为什么不能好好地乖乖地待在房间里呢?”

    阴媒嘴中又发出呵呵的,犹如风琴漏气的呜咽声。

    她浑浊发黄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眼神瞪着他们。

    “既然你们这么不听话,那么……”她恶狠狠地怒道,“就通通给我留下在这里!一个也逃不掉!”

    她招来身后两个村民,“把他们给我捆在一起,留下人给我看着,别让他们溜走了。”

    “还有,”阴媒指了指南厢房里吊起来的沈同宇,“把他带走,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拿他一起处理呢……”

    说完过来几个大汉,用手腕粗的绳子把他们两人一组的绑在一起,背对背捆住手,防止他们逃脱。

    郁燃靠在燕时澈的背后,腰部被迫挺得笔直。

    他们看见阴媒从祠堂离开后,燕时澈才开口道,“你可以放松一点的,老板。”

    他主动弯了弯腰,让对方躺在自己背上。

    郁燃很不习惯与别人大面积的身体接触,但这样确实让他好受了一些。

    “唉,那个,话说啊……”程希佑咳了两声,低声问,“她怎么知道你们昨天去了西厢房?”

    “不清楚。”郁燃随口道,“不过昨天撞见了廿三……”

    他话没有说完,但是立刻引起了程希佑的兴趣。

    “廿三?她咬你们没有?哎,她不是疯了吗?竟然会说话?到底疯没疯啊?是不是装的?”一连串的问题像蹦豆子一样噼里啪啦铺天盖地。

    “……”郁燃抿了抿嘴,反思自己,就不应该打开这个话匣子。

    “喂,说什么话呢,都给我安静点!”没有等他想出借口来搪塞,另一旁搬运尸体的村民咒骂了一声。

    他把沈同宇从房梁上取下来,脸上手上都血乎乎的一片,看起来格外骇人。

    程希佑立刻闭上了嘴,只有一双灵活的眼珠子还在不停地向郁燃使眼色。

    郁燃没理他。

    那些村民手脚利落地把尸体抬上了木板,一路滴着粘稠的血浆,一路向外运走。

    就在他们路过郁燃一行人的时候。

    木板被凹凸不平的砖地磕绊得抖了一下,沈同宇的脑袋偏了过来,露出一双青色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像鱼的眼睛。

    今晚就是冯月的头七,必定不安宁。

    距离任务结束还有17:45:31秒,和答题冷却时间有34秒的时间差,郁燃能够保证自己在这段时间内能够把题目全部答完,但是他无法保证阴媒会把他们的性命留到那个时候。

    冯月头七一到,就要与沈同宇结成阴婚,她是子时三刻死的,到任务结束只留给了他们15分钟的时间,到时候他们中一定有人会被抓出去当场筑成神像。

    剩下的慢慢地与村中人通婚,逐渐被同化。

    确实是一个都跑不掉。

    就在郁燃思考的时候,他突然闻见一股奇异的香味。

    院中的几个村民脸上蒙了白布,只露出了眼睛,他们手中持一把点燃的香,那些味道来自于袅袅晕开的烟。

    烟雾混杂在空气中无孔不入,郁燃脑袋中忽然变得昏昏沉沉,再然后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郁燃是被一阵尖锐的锣声敲醒的。

    他恍惚地睁眼,因为昨夜通宵的疲惫和催眠的香,他这一觉睡得格外长久。

    夜色浓稠,天边的月勾起一层暗红色的毛边,透过稀薄的云层,在院中洒落不详的光晕。

    四周全是喜庆的红色,鲜艳的绸缎挂在厢房屋檐下,数只昏黄的灯笼被高高挂起,透光可见上面写了囍字。

    祠堂大门敞开,正望过去的神像已经被人重新上了彩漆,乌青眼珠僵直地下垂,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垂怜众生之态,落到堂前身着喜袍的两个人影上。

    新郎和新娘垂首而立,他们的早就脖子断掉了,被人用绳子抬着,吊了起来。

    堂前院内站满了村民,村长和阴媒稳稳地坐在祠堂上位,面前摆着一对阴阳棺。

    棺之间是供桌,桌上放着一碗鸡血、一只剪刀、一盏袅袅燃起的香炉。

    周围安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化作了虚无,只有冷风拍在枯槐树上的沙沙声证明他们没有失聪。

    婚祭还没有开始。

    郁燃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他竟然被迷晕了这么久……

    他向身侧看了看,同队的两人还晕乎乎地倒在树旁,暂时没有苏醒。

    忽然,他掌心传来了麻酥酥的痒意,燕时澈与他背对着背,在他手上挠了一下。

    郁燃微微回头,只看见一段硬邦邦的发梢翘在对方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