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得很快,老六先一步拿了腰牌和书信递给城门看守,对方匆匆扫了一眼,看到那万壑宫的腰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忙将门又打开了些,笑得殷勤:“是万壑宫的几位大人,快请快请……”

    旁边的手下握着佩刀,悄声道:“是为了淮山门来的?”

    那看守立刻往后撞了一下不懂事的下属:“嘘……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对你我都好!快,下一个!”

    万壑宫众人轻松进门,尾后还跟着一辆被洗刷干净的大马车。

    那马车顶高又宽,堪堪擦着老旧的城门边进去了,后头排着队的百姓还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看:“……不都说走江湖的就一把剑一壶酒一匹马么?怎的还有这么大一架马车?”

    “嗐,这是有钱的江湖人,不一样。”

    “那些江湖人一天到晚只知道打打杀杀,钱从哪儿来?”

    “我要是知道了,我还在这儿卖瓜?”

    “……”

    一进了城门,收到消息的淮山门立刻就派了人来接。

    来者还披麻戴孝,一个个脸色憔悴颓废,堵在长街上就冲秦岚之道:“恭迎秦教主——”

    这尾音拖得老长,有气无力,仿佛是来招魂的。

    老六:“……”也就看在你们家现在情况特殊,不跟你们计较。

    毒一戒却吭哧笑出一口黑牙,阴森森道:“瞧这满脸的不情愿,你当我们愿意来这倒霉催的地儿?”

    “毒一戒!”为首一中年人立刻怒道,“你在这儿假惺惺作甚!来看笑话还是来看热闹?还我家掌门和少主的命来!”

    这头说着,那头长街上的百姓早已躲得远远的,衙门里的官差远远来看了一眼,又权当没瞧见地绕了开去。

    秦岚之将所有细节装入眼中,轻哼一声,小腿轻夹马腹就要调头离开。那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拦住了中年人,朝秦岚之拱手行礼。他虽也憔悴疲惫,但眼神很亮,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想是淮山门里能管事的某个长老:“秦教主,淮山门已为诸位留了客房,请上门一叙吧。”

    他做出个请的手势,直直看向几人,眼神不闪不避,仿佛万壑宫众人若是不愿去,反而是心虚了般。

    秦岚之面无表情,冷厉的眼神从面具眼孔里透出,不发一言,却平白增添了几丝压迫感。

    那老者微微一顿,脊背似不经意地弯了弯,又勉强站直了:“诸位请。”

    毒一戒冷笑道:“你让我们去就去?不说我是凶手吗?要让凶手住到淮山门去了,你们家脸面从今往后往哪儿搁?”

    老者淡然地看向他:“你是凶手吗?”

    “你猜?”

    “毒一戒——!”旁边的中年人就要暴躁拔剑,又被老者按住。

    “如果你不是,你怕什么呢?”老者道,“如果你是,就算秦教主要阻拦,我淮山门只剩一人,也定要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毒一戒挑眉,老者淡然拢起袖子,而他身后站着淮山门的小弟子们,一个个都露出不忿又必须忍耐的表情,多有狰狞。

    僵持和愤怒在空气中涌动不休,淮山门的年轻人报仇心切,哪怕对方是赫赫有名的秦岚之,也恨不能亲手斩之。

    队伍后头,有忍不下去的小弟子悄悄拔剑,出鞘声清晰刺耳,老六歪了歪头,指尖已露出暗器凶光。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黑马背上,秦岚之怀里的某物动了动。

    大氅被掀开一角,露出睡得满脸红晕的谢喻兰。

    他迷糊地睁开眼,先是和马下老者、中年人等看了个对眼,愣了片刻,随即委委屈屈朝秦岚之怀里缩去。

    “他……瞪我作甚?放肆!”谢喻兰搂住秦岚之的脖颈,黏糊糊道,“大王……”

    万壑宫:“……”

    淮山门:“????”

    老六手一抖,暗器差点直奔老者要害而去。

    他回头惊悚看了眼自家教主和夫人,心里惊涛骇浪:卧槽?居然在这时候变……变了?这特么要怎么解释?!

    老六立刻挡在前头,生怕别人多看自家夫人一眼,板着脸冷静道:“还还还还不带路!赶紧的!”

    毒一戒:“……”兄嘚,至不至于啊,都结巴了。

    秦岚之很快回过神,将大氅又盖在了媳妇儿头上,将人遮了个严实。

    不过不用再努力保持距离,他理所当然地在对方额头落下一吻,温声道:“不理他。饿了吗?睡得可舒服?”

    “不舒服。”谢妖妃撒娇怪喻兰蹭了蹭秦岚之下巴,埋怨道,“这马怎的没有马鞍,屁股好疼。”

    说着脸还红了,悄咪咪在秦岚之耳边道:“要大王揉揉才能好。”

    秦岚之抱着他的手一紧,呼吸顿重,手指恨不能躲在大氅下直接撕开媳妇儿衣服就地把人给办了。

    他深吸口气,手指插进谢喻兰柔软发丝里,迫着对方抬头,落下一个亲密无间的亲吻。

    “一会儿就给你揉。”他声音黯哑,手又往下滑了几寸,揉过那细嫩脖颈,仿佛在思考一会儿要怎么下口。

    “去淮山门。”他抬头,不顾周围人惊异目光,率先催马往前行去。

    淮山门在当地也算个名门大派,当然比起其他的世家还是差了太远,云山城本身也并不是个很大的城池。

    就历史上来说,这地方易攻难守,一旦打仗总是最先沦陷的地区,江湖门派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的淮山门成立不过几十年,换了两代掌门,这就出了事故。

    但即便如此,淮山门占地颇大,位置极好,在整座城池最高的地段。只见正门大开,侧门后门加起来不下八个,内里院又套院,偏院才新建不久,顶瓦簇新,在日光下亮堂辉煌得很。

    就算此时四面挂着白布,门前挂着白灯笼,里外巷口不敢有人经过,显得萧条无比,但还是遮不住这内里的光芒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