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二鬼当真逃脱,季朝云当下加紧摧动真力,秋霜一剑化百,气势磅礴,围击林墨,暂将他逼退两步;他手中墨玉箫骤起《天罔》之音,正是要降下一道新罔。

    不料此刻却有人在黑雾之外高声喝道:“里头什么邪魔外道?还不束手就擒?!”

    这声音委实熟悉,就连季朝云也不禁一时分神,邾卫二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机会,立时化光而去,再无踪影。

    此刻季朝云虽恼,却也无他法,趁林墨与秋霜斗法,运使天罗地罔转向林墨;却见他虽神志不清,本能却十分机警,连连避开。

    此时那邾琳琅虽已逃走,他诏借的阴兵却未消失,既将季朝云认作敌手,指尖一点,阴兵便悉数转而扑向季朝云。

    季朝云招架之间,忽地一只羽箭,自黑雾之外破空而来,射向林墨。

    林墨面无表情,闪身避过,谁料这羽箭在他身侧突然化散?竟又是云箓所织,季氏仙府的天罗地罔!

    未能料得此番变化,林墨措手不及,被束缚其中,倒在了地上。他挣扎不止,那体内身外两股清圣之气与暴涨邪障相斗,眼前间或清明。

    在短暂的清醒中,只见那黑雾中冲出来一条人影,罗衣绣裙,朱粉香尘。

    林墨看在眼内,只觉这来人的模样一时清晰,一时模糊,竟流下泪来,喃喃道:“阿、阿姐——”

    “砚之?!砚之!!!是你吗?!!”

    这来人的声音中气十足,林墨用尽全身力气,竟然将那天罗地罔挣脱开来,想应她一声,可是忽又被另一道金网束缚住了。

    季朝云的天罗地罔,是怎么都挣脱不得,更遑论林墨此刻渐觉脱力,那眼皮也沉沉,快要睁不开眼来。

    最后听入耳中的,是季朝云的声音。

    “林砚之——”

    他叫得这样大声,林墨好不耐烦,若是平时早就跳起来与他斗嘴了,此刻却心有余力不足,转眼沉入黑暗。

    作者有话说

    更到好地方了,然而没人看了,哎。

    第31章 章之十 姊弟(上)

    ——梦萦处佳人难觅芳踪。

    林墨如在梦中。

    他好不容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陷高床暖枕,床边还未及笄的少女林惠,端着药碗正在笑盈盈地看着他。

    “六郎,不要胡闹,快起来喝药,”她道:“良药虽苦却利于病,再说了,我替你尝过也不是很苦呀!你不是很喜欢我的琴吗?你现在乖乖吃药,等一会我就把那曜灵送给你,正好让你带去晋临升山呢!”

    林墨一个激灵,自那床上猛地坐身起来。

    他举起双手,发现又瘦又小,摸摸脸颊,也是一样干瘦,便一时间连林惠手中还有药碗都不顾了,扭身死死将她抱住。

    亏得林惠眼明手快,将那药碗护住,递与旁边的婢女;那婢女也机灵乖觉,先将药碗端了下去,留他们二人说话。

    林惠摸摸他的头,认真道:“林墨,今日|你是怎么回事?别吓姐姐呀。”

    林墨张口欲言,口中却干涩,咳了好几声,方道:“阿姐,你别嫁给陆怀锳,他们陆家人都是疯子,要害你的命!”

    听到这童言稚语,林惠噗嗤一声笑了。

    “小混蛋,你又在这胡说八道什么呢?”她一脸笑意:“陆怀锳是谁?前几日爹亲邀诸仙门人清谈,都不见陆家有这号人物。你可别跟我在这里装疯卖傻,不是你自己想着要去升山吗?好不容易大哥求了爹亲才允你去了,我都还没这样的好命呢!”

    林墨喃喃道:“我……我不该替你送行……我应该劝你……”

    他分明记得林惠悖逆父母,与陆怀锳乘船离开平阳,那一日他以琴音相赠送别;却还是不忍分离,纵马飞驰,一路追逐,最后只见得那船越行越远,再也追不上,徒留他一个,在江岸上痛哭失声。

    他猛然又想到林宽:“大哥!大哥呢?我要跟大哥说——”

    林惠捏着他的鼻子,道:“你是真烧糊涂了呀?大哥出门去了,过几日才能回来!”

    她似是看到林墨的表情古怪,又安抚道:“说好的要亲自送我们六郎去升山!大哥是最守信的,你还怕他诓你不成?”

    此刻林墨却忍不住慌张了起来,他有太多话想说了,却不知道怎么说,一时情急竟哭了起来,道:“怎么办?怎么办?大哥要死了,你也要死了!”

    如此胡言乱语,林惠大惊失色,忙摸他的额头,感知热度已经退下去了:“这是怎么说?六郎你真的要吓死我!”

    说完站起身就向外走:“来人,快请夫人过来,六郎像是烧糊涂了——”

    “别走——”

    见她要走,林墨忙不迭要去捉住她的手;却不知为何怎么也捉不住;他拼命伸出手去,最终只是拽住了林惠的一个衣角,且方一握到,林惠就化成一团白光,再不得见了。

    “砚之!”

    这一唤,非是林惠的声音,却终于惊破了林墨之梦魇。

    他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真的是在梦中。

    并没有什么还活着的林惠。那诸多的坏事情,件件桩桩,都已经发生,成了过往,再难更改。

    一只手伸了过来,抹去他眼角的一点水渍。

    林墨看着她,先是一愣,这才发现他握住的,并不是林惠的衣角。

    身上还觉得发软,林墨松开手里攥紧的罗袖,努力堆起一点笑容。

    他慢慢地坐起身来,亲亲密密地挨过去挽住这人的手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