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雾中被他错认之人,当真是姐姐;却不是他的,而是季朝云之亲姐季凝芳。

    十年未见,季凝芳的模样却没什么太大变化,只觉比起从前略憔悴了些。

    季凝芳见他醒来,一时面带喜色,一时省起又立刻板起脸来:“小混蛋!现在知道叫我一声了?可见还没糊涂到无可救药!”

    林墨低眉顺目道:“那是,姐姐教得好嘛!”

    季凝芳不吃这套,横他一眼:“说你糊涂吧,倒还机灵!”

    正如她所言,林墨怕她揍人,先抱着她的手不放。

    又道:“说你不糊涂吧!你看看你自己,干的都是些什么鸟事?”

    被她拆穿,林墨讪笑着要缩回手,季凝芳却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林砚之你个小王八蛋!你吓死我了知道吗?你怎么回来的?你这十年去了哪儿?你怎么、你怎么就不学好!你还敢提当年?我当年真是白疼了你了!”

    这么多问题,又是哽咽抱怨,季凝芳却还不等林墨回答就一拳捶在他背上,直把他捶得咳嗽连连。

    “姐、姐姐饶命——”

    听得林墨叫苦,季凝芳却不罢手,还要捶他,所幸此刻有人前来敲门,她只得先松开林墨,道:“进来。”

    林墨这才觉得自己捡回一条狗命,立刻又倒回床上去。

    来人入内,原来是季宁乐,门外有个探头探脑的陆不洵,身后还跟着个钟灵。

    季宁乐向来是知礼数的,先给季凝芳问安:“师叔。”

    她这个师侄,数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清俊懂事,季凝芳满意得很:“乖了。”

    又听季宁乐道:“师叔,我将煎好的药带过来了,林师叔现在喝正好。”

    林墨如临大敌。

    他生平最憎饮这等莫名其妙的黑水!从来只道病了喝什么药?不如喝酒,喝死了便埋岂不正好完事儿?立刻扯过被子把自己半个身子蒙住:“什么玩意?我跟你们说我没病!我从来不喝药!我死人一个!用不着!谢谢了!”

    季凝芳何许人也,哪里有耐心与他磨洋工?隔着被子便是一巴掌扇在他脑后:“小王八蛋你几岁人了?还在这里丢人现眼的!赶紧起来!”

    林墨是头痛心里也痛,想及林惠,哄他吃个药那是何等温柔?季凝芳却是和那季朝云一模一样。

    他甚至觉得季凝芳比季朝云还凶,季朝云还不那么经常动手呢!这对姐弟,真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教他无话可说!

    “起来!”

    “我不!”

    “你再不起来我就动手了!”

    “姐姐别废这力气!我没事!我不吃药!”

    再说她分明就已经动过手了,现在还说这便宜话?林墨不起来。

    季凝芳大怒。

    “不起来是吧?嫌我打你太轻是吧?林砚之你可真是长进了!我告诉你,再不起来把这药喝了,等仲霄回来,我和他一起揍你!”

    “……”

    真真禽兽姐弟!自己动手打了便罢了,还带对他一个伤患混合双打的吗?林墨在被子里缩成一团,将自己裹得更紧了。

    眼看僵持不下,季宁乐笑了,柔声道:“林师叔,这药是阿洵守着药炉给你煎的,你没瞧见,他眼睛都熏红了——”

    陆不洵听见他们在里头说话,又是嫌弃又是羞:这季宁乐分明胡说八道,自己眼睛哪里熏红了?

    他立刻涨红着脸冲进来便要夺药走人:“不吃拉倒,我拿去喂狗!”

    季宁乐哪里会让他把药抢去,轻巧避开,把药碗举高,笑道:“狗也不吃药呀。”

    林墨也忙从被窝内爬了出来:“别别别,我喝,我喝——”

    陆不洵看都不看他:“嘁!爱喝不喝!”说罢便逃出门去,还将钟灵也拉跑了。

    季宁乐也不追,笑着将药碗递予林墨,又对季凝芳施了一礼,方退出去,将门颌上。

    屋内只剩他与季凝芳两人,林墨贼心不死,捧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对住季凝芳无声讨饶。

    却见季凝芳竖起眉毛:“看我做什么?趁热喝呀!”

    喝就喝!林墨苦着脸,伸出一只手捏住鼻子,将陆不洵煎给他的药一饮而尽。

    “呕——”

    季凝芳骂他:“没出息的鬼东西,一碗安神药就这样!”这不是喝药,倒像服毒。

    眼见林墨还在惺惺作态干呕不止,季凝芳骂归骂,却还是解下自己腰上的荷包,掏出了什么东西,对林墨道:“张嘴。”

    林墨乖乖听话,季凝芳喂他吃了一颗糖球。

    这下林墨就开心了,倒在床上滚了一圈,心里美滋滋的:“凝芳姐姐,我是真的想你,你要信我。”季凝芳这手艺妙得很,甜蜜芬芳一如他小时候所尝,天下无人能及。

    “一颗糖就把你收买了?没出息的!”

    季凝芳面上嗤之以鼻,却也是忍不住笑了。

    听见她如此说话,林墨侧过身来,支着下巴对她挤眉弄眼:“哎,像我这样人见人爱,还用得着要什么出息?”

    “你还不消停?”季凝芳一巴掌给他扇到躺下去:“你倒是真有出息。我都听仲霄说了,我们砚之现在还会诏借阴兵呢!真真了不得!十丈内生人莫近啊!怎地,你是想连我也一齐干掉?”

    林墨心道冤枉,哪里就能知道季凝芳会突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