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许妈便说:“那你先上去洗澡,等下我给你拿上来,早点睡,好不容易放假,在家里好好休息。”

    许枝看着妈妈走到开放式厨房,从消毒柜里拿了玻璃杯出来,又从冰箱里拿了盒牛奶,倒了三分之二后,又拿了盒燕麦,舀了几勺进去,又放了一点糖。

    许妈正要倒进碗里搅拌,一抬眼看见许枝还站在这儿,便笑起来问:“怎么不上去?在这里站着等多无聊。”

    许枝看了她几秒,才道:“不无聊。”

    许妈眼底有隐约笑意,到没再叫她上去,说:“你想等就等吧,热牛奶很快,一两分钟就好。”

    “嗯。”

    许枝坐在椅子上,望着她。

    许妈便低下头给她热牛奶,很快热好,倒回杯子里,又拿了根玻璃吸管放进去。

    “上去吧,我给你放洗澡水。”

    许妈说。

    许枝这才上楼。

    进房间后,许妈将热牛奶放在她床头柜上,进了浴室给她放水。

    许枝听着哗啦响起的水声,又垂眼望着手里的热牛奶,眸底情绪渐渐坚定。

    -

    阑月居到了晚上,就没有多少人在外走动了,只偶尔碰上几个出来遛狗的。

    陆起阳顺着原路,往小区门口走去,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正要打车。

    不知察觉到什么,他动作忽而顿住,而后转过身。

    几米之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窗慢慢滑下,一张苍白而冷峻的脸庞映入眼前。

    他望着陆起阳的眼睛,唇边扬起若有似无的笑,声调轻缓,“看,总有她护不住的时候。”

    夜色似迷雾般慢慢降下,路灯的光微弱地闪了闪,不远处的监控灯慢慢地灭了。

    -

    “枝枝,水好了。”许妈在浴室里喊许枝。

    “来了。”

    许枝喝完剩下的牛奶,拿起睡衣走进去。

    许妈关上门前,摸了摸她的脑袋,目光温柔,“早点睡,枝枝。”

    许枝点点头,犹豫几秒,说:“谢谢妈妈。”

    许妈动作略一停顿,而后说:“不用和妈妈说谢谢,你可以把谢谢换成我爱你。”

    许枝安静几秒,说:“我爱你,妈妈。”

    许妈站住没动,长久地看着她,眼眶有一瞬间泛起了一层红。

    她立刻眨了眨眼睛,说:“我也爱你,枝枝。”

    “妈妈永远爱你。”

    许枝望着妈妈的眼睛。

    半晌。

    她说:“我没有恨过你,妈妈。”

    “我早已经原谅你了。”

    许妈微微一怔,而后鼻尖一涩,这段时日以来的愧与悔仿佛都找到了发泄口,如水决堤。

    她尽量平缓着呼吸,却仍旧没能忍住喉间那一瞬间的哽咽。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她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喜怒哀乐,没有参与进女儿的绝大部分人生。

    她回想起自己这些年以来因为工作对女儿的忽视,她几乎无法在记忆里找到和女儿一同度过的快乐瞬间。

    在最应该的时刻,她没有陪伴在女儿身边。

    而所谓的弥补,在过了那个时刻后,就是廉价的。

    是不再被需要的。

    许枝有充足的理由和立场不原谅她。

    可是她没有。

    她选择原谅她。

    愧疚与悔意变得更为沉重,她更加明显地意识到自己的失职。

    她其实配不上女儿的爱。

    “别哭,妈妈。”

    许枝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溢出的泪。

    然而这一句话,却让她再克制不住。

    泣不成声。

    许枝安静地看着妈妈,而后伸出手,像陆起阳抱她时,轻轻地抱住了妈妈。

    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她想。

    过了好一会儿,许妈才慢慢收起眼泪,调整好情绪,亲了亲许枝的额头,“妈妈哭鼻子,枝枝可不许笑妈妈。”

    许枝摇摇头,“不笑。”

    许妈亲了亲她的额头,说:“好了,快去洗澡吧,早些睡。”

    许妈临走前为她关上了门。

    许枝走进浴室里,水是恒温控制,并不冷。

    她将睡衣放在一旁,正要脱衣服,动作却忽地停住。

    心底里那种毫无来源的不详感忽然变得极为强烈,近乎直觉的危机感和不安令她感到心悸。

    前所未有的慌乱漫上心间。

    有什么极为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她唇色发白,弓起身体,重重喘了口气,而后立刻去拿手机,一瞬不停地给陆起阳拨打电话。

    时间似乎是在瞬间被放慢了,等待接听的滴声变得极为漫长。

    长久的等待过后,是无人接听的机器女声。

    她指节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

    她收起手机,一秒都不再耽搁,跑着下楼,在最后一阶台阶时因为太急脚下不稳,整个人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