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打开门往小区大门的方向跑去。

    冬季夜晚温度降得更低,风凛冽似冰刃刮在脸上。

    许枝不敢停下,她既怕错过,也怕赶不及。

    在某一瞬间,她希望自己的直觉错了。

    她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直到她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鲜少有人经过的角落。

    夜色里,独独那一片的路灯熄了。

    许枝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额边的汗不断流下来,凛风掠过带走热意,只剩下一片冰寒。

    她一步一步往黑暗里走去,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急速的心跳。

    十几米的距离仿佛变得极长。

    她慢慢靠近,望见了地上淌着的暗色。

    那一瞬间,她耳边像是有嗡嗡声响起,所有感官都消失了。

    她感受不到冷热,也听不见任何。

    随着距离的缩减,被遮挡住的一切便再无处可藏。

    许枝瞳孔骤然缩紧。

    下一瞬。

    她跌跌撞撞地跑去,她一边跑,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

    她跪在地上,脱下里面穿的卫衣,迅速找准出血点,用力按住。

    “没、没事的。”

    她嗓音发着颤,连身体都抖得几乎要按不住出血点。

    “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的。”

    “没事的,别怕。”

    她重复着,而后似是想起什么,一边压着他的出血点,一边抱住他,说:“这样就不疼了。”

    “这样就不会疼了。”

    许枝抱紧他,手忙脚乱地翻找手机。

    她大口喘着气,指尖颤抖着拨打电话。

    等待的滴声好像变得漫长。

    仿佛是生命力流失的倒计时。

    她忽然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近乎歇斯底里地喊叫:“快点接、快接啊!”

    电话拨通以后,对方传来温和的声音。

    “您好,这里是a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

    许枝用力止住颤栗,迅速而清晰地阐明情况。

    电话挂断以后,四周便只剩一片寂静。

    她不知道身后的车是何时开走的,她也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

    在等待的途中,她只能用力地按住出血点。

    随着时间推移,她望着陆起阳身上的伤口,理智慢慢回笼,她意识到他们并不是想除掉他。

    这是一种警告。

    就像当初那扇大开的门后一室的狼藉。

    是在警告她。

    也是威胁她。

    她用力咬住牙齿,指节绷紧。

    迟来的怒与恨迅速挤占痛苦。

    她意识到。

    她不能妥协。

    她要抓住他,亲手将他绳之以法。

    她必须回击。

    所有罪犯都必须被审判。

    所有的恶都必须被清除。

    必须。

    -

    陆起阳意识昏沉,几次三番想要睁开眼,却似在梦中,感到疲倦而沉重。

    他还要再尝试睁眼时,忽而听见了一道极为微弱的声音。

    他其实没有听清楚内容。

    但他辨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她大约会被那些血吓哭了。

    他这样想着,心却慢慢安定下来,渐渐沉入睡梦里。

    大约是因为常年锻炼,又在公大训练了一学期,陆起阳在第二天早上便醒了。

    刀伤是在肩上,缝了好几针,其他地方各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但相比起来还不算严重。

    因为头部遭受外力打击,还有轻微脑震荡。

    陆起阳醒来时,刚动了一下,便“嘶”了一声。

    守了一夜的爸妈立刻惊醒,问他哪里疼,又问他饿不饿喝不喝水,伤是怎么来的。

    接连的问题在耳边响起,他却没有听,而是看了一眼四周。

    他没有看见声音的主人。

    她不在这里。

    陆起阳收回视线,神色恹恹地闭了眼,有气无力地哼道:“死不了。”

    “嘿,臭小子,说的什么话!”

    陆起阳住了几天院,除了刀伤以外,其他伤口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途中爸妈问过他好几次伤是怎么弄的,他都装听不见,没有回答。

    他从睁开眼开始,便一直等着,直到等到出院,许枝都没有来看他。

    他本想着,她不来找他,他去找她也可以。

    但一出院,他便被禁止剧烈活动,一直待在家里养伤。

    而伤口又恰好在肩上,一点牵动都传来刺般的痛。

    过了好几天,他才敢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身残志坚地单手拿着手机,给许枝打电话。

    然而打了几次都没有接通。

    他分隔几次时间段,都打过去,却没有一次接通。

    许枝也没有回过来。

    晚上陆行进来给他换身体上其他伤口的药时,陆起阳忽然问:“那天你们怎么过来的?”

    “还能怎么过来?开车过来。”

    一提起这个,陆行就没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