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一声,花辞的视线移到电脑上,屏幕右下角显示着你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这是一个很久没有收到过邮件的邮箱地址,从来只有一个用处。

    花辞的脑袋“嗡”了一声,去摸索鼠标的手不可控制地轻微抖动起来,看到标题的刹那间瞳孔猛地紧缩。

    「找到他了。」

    他想,在一切结束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一定要完成。

    s市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顺着飞檐屋角连绵成丝线。

    花累举着一把黑伞一步步拾级而上,手上拿着一束洁白馨香的百合,眉目沉静。

    墓地里的工作人员早已看到他,慢跑步过来,一路引导到花家的合葬墓园。

    安静的墓碑前也放着一束百合花,花朵大而饱满,沾满了雨水,看着还挺新鲜。

    花累眼睛定定地看着那束百合花,把自己手里的放下,拿起墓前的那束,是谁放的不言而喻。

    断指轻触百合,残缺握紧洁白的华美,显得怪异。

    “他经常来看你们啊。”

    倾斜的黑伞遮挡住大半容颜,花累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男人和女人都带着微笑,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父母离世的时候他只有九岁,他本来就和父母相处的时间不多,记忆里几乎没有自己的留存,所有他现在知道的都来自于照片、视频和花辞的讲述。

    花辞比他更怀念从前。

    而他不一样,他从来没对花辞说过,他只喜欢两个人相依为命。

    “他来的时候对你们说什么啊……我还挺想知道的,他最近不怎么和我说话。”

    “总是回家很晚,有时候都不回家,我每天都在等他,可他连在做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爸爸,妈妈。”花累的声音干涩地顿了顿,在他的人生中很少会念出这两个词汇,每一次开口都充满着陌生和尴尬。

    “我知道,他想走了。”

    “哥哥看起来很心软,其实心肠硬得不得了。”

    “我只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想走啊……他为什么不能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呢?”

    他席地而坐,伞也不打了,任由细雨一点点渗透进他的薄衫里,他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喃喃自语,其实本来也没有想要说给谁听。

    “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怪物,只有我们两个那么可怜,我们应该紧紧拥抱一辈子的。”

    他掌心合握着一只银戒,脸上满是疑惑:“错的是我吗?明明是他啊。”

    花辞回到家的时候提前掐好了花累不在的时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地换掉脏了的衣服,在原地懵站了一会儿,直到看到手上臂上的血迹,才反应过来该去冲洗掉。

    脏污的血液被干净清澈的水流哗啦啦地带走。

    所有人都以为当年那场车祸是一个意外。

    然而在那辆车毫无预兆地失控,随之猛撞向高架护栏以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跟在车后的面包车上走下来一个人,他走近冒着灰烟支离破碎的车辆查看,听到了花慕之微弱的呼救声。

    花辞清楚地听见那个人骂了一句,然后回到面包车上,把已经破碎的车辆彻底撞下山崖。

    被花慕之和黎茗鹃压着保护在身下的花辞,透过血眼朦胧,看到了这一切。

    他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大声呼救,痛到肌肉颤动,可发出的所有声音大不过飞蛾展翅的空气震动。

    然而当花辞从病床上第一次睁开眼后,面对的情景却是本应正常的监控损坏维修,路上没有一辆车路过,行车记录仪失踪,现实无力到让他措手不及。

    他沉睡得太久,几乎没能醒过来,幕后凶手有充足的时间逃之夭夭,抹去一切踪迹。

    没有会相信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一场意外,硬生生地吞下苦果。

    绝望没顶窒息,比清醒地看到自己随车辆滚下山崖,金属碎片插进身体,抱紧自己的人转瞬间支离破碎,还要可怕成千上万。

    哗啦啦的水流依然在流淌,花辞揉搓着手臂上沾染的血液,一次比一次更用力。

    他这辈子所有鲜明的恨意只在那一个人身上,多年发酵成毒瘤。

    终于在不久前找到了当年那个从面包车下来的司机,他早已逃至国外,过得潇洒快活。

    疫情当前,国内和国外的航班流通变得非常困难,花辞也没能找到足够妥帖的借口瞒着花累去国外,他这段时间只能上上下下地打通关系,最后以集团名义从国外采购一批货物,包下几艘货船,直接把那人绑在货舱底层运回国内。

    今天是他时隔十一年来,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只需要一眼,他就知道没有找错,这个人的侧影曾经日复一日地出现在他的噩梦里,早已铭心刻骨。

    花辞在去见他前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他甚至设想了很多种逼问方式,可对视上的那一刹那,身体迸发出的激动连自己都无发相信。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动了手。

    水流下的手臂感觉到剧烈的刺痛,花辞回神盯着自己的手,再一次被水流冲走的血迹就是他自己的了。

    他在原地猛愣了一下,然后匆匆忙忙地关掉了水,一抬头看到镜子里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花累,吓得猛一哆嗦。

    “你回来啦?”

    慌乱往身后掩藏的动作,不自然的语气,都显示出他的欲盖弥彰。

    花累的目光在他藏起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反常地没有追究,只是默不作声,眼神直勾勾的。

    “今天怎么回来那么早?”花辞眼神躲闪,才注意到他身上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