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 不劳费心。”

    司玫一个人上楼。

    推开主灯, 从抽屉里翻出充电器怼上插口, 深吸一口气, 点进舍友分享的入群二维码,申请进群,仅两秒,审核通过。

    管理员a:【欢迎新成员~】

    后面连绵一排的欢迎求爆照。

    司玫面色淡淡, 理都没理,没迟疑,直接把人圈了出来。

    司玫:【岑露大学五年,我扪心自问确实是不大爱在宿舍讲话,但没在哪里记恨、排挤过你。你说要考研,我没少给你资料参考,又说考研心态失衡想退租,我甚至是理解你的,怀疑是不是早起晚归打扰到你了。是不是我太平和太好相处了,你就觉得我没脾气好欺负?前天跟我说干不出阴损缺德的事,转头就来公共群里抹黑我?】

    司玫本不想闹到公共群的地步,但岑露这般过分地诋毁她,她还真做不到隐忍吞声,私下对峙。

    宽以待人、严于律己是妈妈教她的品德。但让人欺负到头上,不是宽容,是懦弱。

    她这刷屏的一长段出来,群里欢快的气氛瞬间凝固了,阻断了刷屏的“欢迎”。

    人本性好吃瓜八卦,似乎都在等被圈的人讲话。

    死寂,死寂。

    群里如一滩秋水般,没有分毫波澜。

    司玫舒了口气,正准备继续敲字。

    屏幕里闪了大排字出来。

    岑露:【……哦,你看到了啊。那我就真实话实说了。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很不待见你那股白莲装劲儿了,操什么独立自强、无心恋爱的清高人设啊。结果刚毕业就跟老师勾搭到一起去,你不是一样虚荣拜金靠男人,自己做了什么样的事,还不准别人说了?之前浑身上下杂牌子加起来不到500,现在动辄上千上万的大牌在身了,想到你那些钱怎么来的,我就觉得恶心。】

    “老师”的字眼,猛抓住了她心尖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可事情发展到她不得不面对的档口,司玫深吸了口气,唯有硬着头皮面对。

    【第一,我从来没有操人设,你窝在宿舍看韩剧点外卖,和我去学习参加竞赛,都是个人的选择,没有高下之分,你自己不思进取,却又见不得别人的努力,非归咎于操人设,那我无话可说。】

    【第二,我行的端做得正,大学的成绩是我自己努力的,身上穿的衣服是我毕业后一分分挣的。】

    【第三,至于我和我男朋友……我本来不想在群里说的。既然你自己都没指名道姓,相信你的质控也很心虚吧?我们清白干净,从来没有逾越过红线。】

    【请你不要‘你即世界’,‘以你度人’。以最坏的恶意揣测、污蔑别人,往往证明出肮脏的只有你自己……也不用发跳蚤市场说月底了,我这周末回去就搬。】

    【另外补一句,我觉得你说得对。拜金虚荣的人是应该向钱看齐,麻烦你把欠我的水电费交了。】

    司玫几乎手指颤抖着敲完最后一个行,错别字都没检查,发送,彻彻底底、干干净净地退群。

    她仰躺在床上,感到无力又疲惫,未几,潜在群里的另一个舍友发来消息截图。

    【什么瓜啊这是?】

    【指路今天下午的聊天记录,搜“转租”。】

    【哎,懂了懂了,这不就是一绿茶嫉妒心强,见不得舍友成绩好工资高,趁群里没人谁是就蓄意抹黑,结果被反锤吗?】

    【可不是,有些女生嫉妒心强得也太可怕了吧,见不得别人好就出言诋毁?】

    【所以只有我想知道,当事人ny是我们哪个学校男老师?】

    司玫鼓着腮帮子,浊气闷闷地排出胸腔。

    长篇大论一片,彻底把这五年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抖落出去了。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跟人吵架,也不知道自己算赢算输。

    看样子,结局似乎还不赖?

    但她委实说不上开心。

    ……如果对峙的话里,没牵扯到顾连洲就好了。

    他是清风、是霁月,是诗里的“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还这么弱,这么小,低微在尘埃里的一株草,只想给他看自己身上清晨的第一滴晶莹的露水,而非俗世里的被忽视、被践踏后的满身泥泞。

    这时,舍友又敲小窗:【司玫,毕业的时候不是有个学弟追你吗?你怎么又跟老师在一起了,能……冒昧问句,是谁吗?】

    司玫抬手抹去眼角的浑浊:【对不起,我现在不想牵扯他进来的。】

    舍友沉默了一会儿,发来大笑的表情:【好的好的我理解你!但你们结婚可千万记得请我啊,那时候可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结婚……好遥远啊,她能够吗,优秀到与他相配。

    司玫吸了吸鼻子,失笑:【好。】

    -

    回到雾城已是星期六的下午。

    司玫给陆予诗知会了自己租房出了问题,没找到新住处,可能要去投奔她两天,陆予诗慷慨答应。

    不过,当下她没空回去搬行李,因为回来后,大家又去要公司开会,崔工指着t做下阶段的工作安排。

    伤风感冒,应当是因为那场山雨,趁着心理状态最弱的时候攻破了身体的防线。

    司玫并没有因和舍友撕破脸而多难受,更重要的是别的、别的积压已久的倦意、疲惫。

    会上,她昏昏沉沉熬到了四点,崔工看她脸色煞白,喊了她一声。

    “嗯?”她恍神,撑住下巴,“……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