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宵夜,陆津南说一起回家,不出意外,黎施宛拒绝了。他便将人送去旺角公寓。

    公寓在黄金地段,附近的酒肆、快餐店和便利店都还点灯营业。

    陆津南买了牙刷、毛巾和香波之类的日用品,又买了些零食饮料。

    两个人一起上楼。

    公寓套面不大,一室一厅。装潢复古,家具多是黑桃木,风琴褶玻璃罩落地灯映着繁复的碎花墙纸。一看就是陆韵诗拿的主意。

    陆津南放下东西,进厨房烧水。他的心情如同这一壶水,慢慢煎,慢慢熬。

    终于等到水烧滚,他关火走出去,想和黎施宛道别。可不见人,只听见浴室传来冲水声。

    陆津南在沙发上落座,有些走神。过了会儿,他想起来,打开了电视机。

    荧蓝的光跳动,映亮茶几上的蕾丝桌布。

    水声止,门开了。

    少女赤着脚走过来,没什么声音。

    陆津南站起来,去拿放在餐桌上的塑料袋子。

    “拖鞋。”他转身,无可抵挡一阵香气袭来。

    “你要走吗?”

    黎施宛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男士衬衫,几缕发丝从裹头的毛巾里掉出来。

    肌肤光洁,她脸颊因热气微微泛红。

    “嗯。”他握紧了一双棉拖鞋。

    “搞砸了是什么意思?”

    “嗯?”

    黎施宛一字一句地轻声说:“前几天,你问我还要再搞砸一次吗,我想了想,之前我说……”

    陆津南想离开餐桌和少女的围堵,黎施宛却拉住了他衣角。

    分明是跟着她的牵引,却仿佛他在逼退她。

    “阿肯和我约会,我却因为担心柏哥而离开,把事情搞砸了……”

    她背抵厨房壁角。

    他好像听不清她说话了,只看见莹润的唇。

    “那么你和阿肯一样吗?”

    喉结滚动,他低声说:“你觉得一样吗?”

    “我不知道,南哥,你告诉我。”

    陆津南慢慢低头,俯身,“阿宛,你讲得没错,我很坏。坏透了。”

    “阿宛,我……”

    即使光线如此黯淡,他也能看见睫毛颤动着。她闭上眼睛。

    吻落下。

    他的嘴唇意外地柔软……

    还是说人的嘴唇触碰起来都是这样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又好似有些焦躁,好似吃最后一颗糖,怕抿着抿着就化没了。

    黎施宛屏住呼吸,不敢动。渐渐地,感觉他放松了,她微张嘴唇唤气。

    “我知道你还是高中生,我知道,我知道你可能因为无所依,所以暂时对我产生了依恋感觉。阿宛,”

    他贴着她的唇,她的脸颊和耳廓说话。

    “如果你问我会不会后悔——我坏透了,所以我不会。我不知道你后不后悔,如果你有一瞬间的犹豫,没关系,我现在就放开你。”

    黎施宛只是攥住陆津南的衣襟,就像过去每一次。可是,明明攥紧了,依偎着,她心底却生出一股无助感。

    仿佛救生的浮木就要顺着江流的方向飘走。

    “不要。”她终于挤出两个字。

    陆津南轻拥着黎施宛,“对不住。”

    “不要讲这种话。”黎施宛不自觉地哽咽了,“陆津南……”

    “我钟意你,阿宛。”

    陆津南语调微微颤抖着,黎施宛感受到了他此刻是多么易碎。

    “我……可以吻你吗?”这般的他,同她一样有一颗烧滚了的心。

    第四十二章

    他们再次接吻。电视机声音细如蚊,昏暗的空间里仿佛有暗蓝色沉下来。如洇在水中的墨,他们交织的心绪飘散于空气中。

    在就要突破依恋,向更深层次的感官体验探索时,男人理智而克制地退了开来。

    陆津南说他去倒杯水,进了厨房又探出身,让黎施宛自己把头发吹干。

    “你休息吧?”黎施宛再次走出来时,陆津南说,“我先回去了。”

    “……”

    黎施宛想说,你不能睡沙发吗。可好像说什么都奇怪。

    “好吧。”

    “晚安。”

    黎施宛在窗台旁站了很久,听见摩托车驶离。她关掉电视机,端着水杯进了房间。

    公寓里什么都有,被套绒毯是崭新的,看起来最近两天陆津南他们才来收拾过。

    黎施宛把磁带放进笨重的随身听里,躺下来听音乐。

    好像能听懂一点了。

    冬天的阳光来得迟些,陆津南不知醒了第几次,看见窗帘缝隙里透进光,便起来了。

    他到厨房觅食,看见陆韵诗和阿凤一边整理买回来的蔬菜和鱼,一边闲聊。竟有些温馨。

    “你们去了市场?”

    陆韵诗回头,“是啊,都十点钟了,怎么起的这么晚?”

    阿凤说:“阿南回来得很晚吧,好像是凌晨?”

    陆韵诗愣了一下,“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