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昆山被拍得全身一颤,气血从心口直冲天灵盖,想骂娘又哑了声,一发狠就结结实实地咬了下去。

    一声惨叫。王栓从扭皱的床单上弹起来,扒开衣襟检查伤处——肩颈上血糊糊的两排牙印,看着都觉疼。他脱了上衣摁住伤口,有些恼火:“还动真格了?难怪都说媳妇儿惯不得,该收拾的时候就得收拾!”

    “妈的你还想收拾我?”虞昆山大怒,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不料抓了个空。如今进出坐车,马鞭也用不上了,,没了称手武器,这让他感到一种骤然脱离戎马生涯的不适应,越发烦躁起来,脸白眼赤地伸长手臂去够床头的大羽绒枕。

    王栓知道他长年累月在枕头底下藏着把手枪,连忙扑过去连胳膊带枪一并压住,“都金盆洗手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掏枪?我那不就是随口说说,啥时候动过你一根头发……算我嘴欠还不成?”

    虞昆山用力挣了几下,没挣开,狠狠瞪他:“就算下了野,老子也是你长官!”

    王栓顺着他的心思哄道:“那是那是,你是司令,是军长,等治好病回去,兵啊权啊还不都是你的?”

    虞昆山沉默了,许久后叹口气,“我想的不是这个。”

    “我明白。”王栓翻了个身,让虞昆山趴在他胸膛上,摸着他的后背,“别慌,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我没慌!”虞昆山立即反驳,“只是要多考虑清楚。”

    “不就是去那啥,英国吗,”王栓在他屁股上又拍了一记,“放心,有我陪着呢,啥事儿也出不了。”

    虞昆山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这也是你能打包票的?万一真医不好呢?”

    “咱再去别个国,总有家医院能治好。”

    “要是我挨不及,死了呢?”

    “老子上阎王殿把你抢回来!”

    “抢不回来呢?”

    王栓笑了,“那咱俩就在阴间做对鬼夫妻,也挺好的。”

    虞昆山想了想,觉得确实挺好。

    反正这王八蛋打不走骂不走地缠着他,死活不过隔层地皮的事,这么一想,也就心安神定了。

    这才发觉,方才的对话实在傻得冒气,两人岁数加起来不止一旬了,倒像对十七八的小情侣,他顿时有些讪讪地不好意思起来,绷紧了脸皮:“胡说八道,逗小孩呢你!放我起来换衣服!”

    王栓把手搁在他屁股上恋恋不舍地揉捏,“现在才五点,离吃饭还有一个多钟头——要不,咱们来一炮?”

    “……就知道干那码子事!”虞昆山骂归骂,却也没再挣扎。

    [2]

    王栓晓得这是默许了,心中大喜,凑过来跟他亲嘴。

    虞昆山松了牙关,放他舌头溜进来肆意搅和,同时尝到一股血腥味——没觉得恶心,倒是有点后悔那一下咬重了。

    就当是补偿吧。虞昆山抱着这样的念头,主动伸手去解自己的浴袍带子。

    王栓按住了他的手,笑得一脸浪荡,“不用脱光,这么穿着也好看。”扶着对方坐起来,两条衣袖往下一扯,正好露出一片雪白胸口,和雪地红果似的两点乳头。

    他低头噙住一边乳头,舌尖来回拨弄,牙齿轻轻磨咬,指尖捏住另一边乳头画着圈儿地搓着。

    虞昆山觉察出两点尖细的疼痛,混杂在酥麻的快感中袭来——说是疼痛,更像是种催情的刺激,让他禁不住要呻吟。

    呻吟也出不了声,只能在鼻音里直哼哼。王栓对他是稀罕到骨头缝里,因而觉得就算哼哼也非常之中听,连抖带颤一波三折的简直要把人一腔心血蒸沸了。

    两三下扯掉裤子,他换了个跪坐的姿势,分开虞昆山的两条腿盘在自己腰身,用硬鼓鼓的家伙一下一下戳着对方胯下。

    虞昆山被他无的放矢、过门不入地一阵乱顶,喘息不已,有气没声地骂:“要进不进痛快点,少他妈的折腾人!”

    王栓饿狼似的舔着他胸口的白嫩皮肉,拉了他的手盖在自家兄弟上:“你来把它弄进去。”

    虞昆山羞恼起来,手中那尺寸巨大的凶器,又叫他无端生出了丝惧意,但这一切都敌不过汹涌而来的欲潮。他觉得自己此时就像满弦上的箭,即便没有弓身的推动,也迫切地想要一射千里地飞出去。

    怀着一股自暴自弃似的渴求,他握住对方的性器凑到后庭,刚挤进点儿龟头,就嘶地抽口冷气:“——疼!”

    王栓握住他半硬的性器上下套弄,直到把他伺候舒服了,才气喘咻咻地说:“你那里太紧,自己用手指松松。”

    虞昆山脸上涨红得要滴出血来,咬牙道:“你玩儿我?老子不做了!滚开!”

    王栓一手掐住他的要害,一手搂着他的腰不让他抽身,恨不得再生出两只手做投降状,“我哪敢玩儿你,是指头上茧子又厚又硬,怕把你弄疼了……昆山,小祖宗,你就顺着我一回,弄给我看看?”

    虞昆山急促地喘着气,胸膛在半开半掩的衣襟下起伏,过会儿朝后退了一退,曲膝大张着腿坐在床单上,左手撑在身后,仰头闭上眼睛,“想看是不?我让你看个够。”

    王栓直勾勾地盯着两根洁白修长的手指探入后穴,辗转进出间,隐约带出点粉嫩的内壁,只觉欲火焚身,烧得心头战栗,眼白都作赤红色了。眼见他又加了根手指,再也按捺不住,慌速速地从床头柜里掏出瓶香油,胡乱抹了两把,挺着枪就朝那略微松开的后庭用力顶进去。

    虞昆山又抽了口冷气,被他冲撞得险些从床沿滑落下去。

    王栓抓住他的腰带,蛮横地拖回来继续大抽大干,兴发如火地卖力操弄,把床架子摇晃得嘎吱直响。

    虞昆山揪了一把身下散乱的衣料,发觉使不上劲,就舍弃浴袍,合手搂着他的脖子,如同巴住一根水中浮木,放任自己随波逐流,在风口浪尖忘情癫狂。

    仿佛死过一回般长长吁了口气,虞昆山闭着眼问:“几点了?”

    王栓两只手忙在他身上四处摩玩,听不清话音,从口型中辨明意思,答道:“快七点了吧,要不咱们收拾收拾,下去吃饭?”

    虞昆山也觉腹中饥饿,只是累得不想睁眼,声若游丝地说:“我要洗澡。”

    王栓抱他到浴室,放了缸热水,两人坐进去简单清洗一番。让虞昆山趴在自己肩头,从对方后庭里抠出一点白浊的精液,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面前圆翘的屁股,“老子真想楔在里面不出来了!”

    “……什么奏性。”虞昆山咕哝道。

    王栓嘿嘿地笑,想到这宝贝一辈子归他专用了,满心欢喜就跟水发似的膨胀起来,忍不住捧着他的脸叭叭猛亲。

    虞昆山抡起胳膊扇了他一下,“亲够了没?穿衣服,吃饭!”

    下了楼,天色已然黑透。

    旅馆门口路边停着辆黑色别克汽车,一个十五六岁的黑瘦小子正蹲在轮胎前面,踩着一地瓜子壳,很专心地咵嚓咵嚓嗑个不停。

    虞昆山走过去,冲他屁股半轻不重地踹了一脚:“起来。”

    黑小子跳起来,正是蹿高了一截个头的小孙。拍掉手上的碎瓜子屑,他讨好地敬了个军礼:“司令下来啦!”司令这称呼,是他琢磨了半小时后确定的,反正笼统得很,叫起来又有面子,谁也不得罪。

    车窗玻璃摇了下来,李魏从驾驶座探出脸:“现在是找地方吃饭去?”

    虞昆山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没什么力气地说了句:“就近。”

    “就近是哪家?”李魏直愣愣地问。

    虞昆山懒得在这种琐事上动脑子,最后王栓替他拿了主意:“去天然居吃羊肉锅。”看着身旁软绵绵瘫在坐垫上的人,他有感而发:“是该好好补一补了。”

    吃过饭,虞昆山就着酒力振奋的劲头,宣布了不日出国的决定。

    “你们要是想跟着我,就一起出去;要不想走,一人给笔安家费,好好过日子去吧。”他对李魏与小孙说。

    李魏想也不想地答道:“我跟着军座,去哪儿都成。”

    虞昆山说:“魏子,你跟了我八年,也够久的了,就不想成家立业,娶老婆生孩子?”

    李魏摇头:“我光棍惯了。再说,离你远了,我晚上睡不着觉。”

    王栓心里冒了个酸泡,但因跟他混得熟,也知道这话没别的意思——这愣头青就跟认床似的认准了虞府副官一职,至于服侍的是虞师长、虞司令、虞军长还是虞昆山,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小孙犹豫了一下。

    虞昆山卸任时,本没打算带他出来。他也不像李魏,寻死觅活地非跟不可,心想反正咱就是个伺候人的,伺候谁都一样,给军长当勤务兵也算是个肥差。不料新上任的游军长根本就瞧不上他,冷冰冰瞥了一眼后说:“去步兵团报道。”

    这下可把小孙吓得够呛——自己站起来跟枪杆子差不多细,脸盆大的靶子都瞄不住,上了战场那也是炮灰。为了保住小命,他骑马狂奔三十里,拦住了虞昆山的汽车,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磕头求收留。虞昆山念及他这几年来伺候得不错,心软了一下,也就带上了。

    如今司令要出国,自己是跟还是不跟?他在小心眼儿里盘算起来。这年头,当个老百姓太受罪,就算有点钱,在怀里还没揣热就不知落谁手上了,跟着虞司令,至少人家吃肉,咱也能混点汤喝,亏不了。

    想到这里,他一脸坚贞地搬出了口头禅:“我是司令的勤务兵,司令走哪我跟哪。”

    见两人都表了态,虞昆山总结道:“既然想跟,那就跟着吧,横竖亏待不了你们。”

    [3]

    十一月的伦敦。

    由于刚下过一场瓢泼大雨,淅沥的尾声还在阴霾天色下飘荡,湿冷便渗透了层层衣料直钻骨髓。

    虞昆山不禁打了个寒噤,把黑呢长大衣的领口捂得更紧一些。

    小孙一下船就很伶俐地打了伞,高高地给他撑着,家鹅似的伸长脖子,把脑袋也拱进伞下借光。

    王栓与李魏一人提着两口大皮箱,淋得头发一绺一绺地耷拉下来,顺着脸颊直淌水珠子。好在两人都是野生粗长惯了,没把这点冷雨放在眼里,打不打伞并无所谓。

    从客轮下来的人流挨挨挤挤地涌出码头,虞昆山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转头问身后一个穿着西装的青年:“你叫的车怎么还不来?”

    青年叫唐容生,长相偏于斯文清俊,戴着副黑框眼镜。他是教会学校毕业的,又在英国留了两年学,装了一肚子全无用处的文学评论回国,找了几个工作都干不长,最后在远房亲戚的引荐下,给虞昆山做了陪同兼翻译。

    “应该……快到了吧。”唐容生磕磕巴巴地答道。英文他说得滑溜且地道,当个辩论赛选手都没问题,但一说起母语,便觉得舌头不够用,尤其是面对虞昆山的时候。

    这大约是第一次见面落下的后遗症——当时虞昆山正站在院子里,准备拿树梢上的麻雀练练手。唐容生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衣角,想给这位看起来年轻文雅的老板留个好印象,一只汤匙大的雏雀飞过来,欢快地落在他抹了生发油而香气缭绕的头顶。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对方挑了挑眉,非常平淡自然地说了句:“别动。”随后抬手,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几根麻雀毛贴着鼻尖飘下来,唐容生脑中一片空白,耳鼓里充满风声尖啸似的剧烈杂音。

    我中枪了?我死了?他在无法动弹的僵硬中反复问了自己好几遍,终于找回了点神志,惨白着脸,直挺挺摆出一副就义姿势。

    虞昆山用白布抹着乌黑枪管,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倨傲与安抚,朝他点了点头,“还行,没有尿裤子。就你吧。”

    唐容生满背冷汗这时才哗的一下倾泻而出。

    打那以后,每当虞昆山跟他说话,他总不由自主地将那张雪白美丽的脸与上了膛的枪支、开了锋的刀刃之类的危险品联想在一起,心跳顿时加上,连带舌头也打结了。

    又等了十来分钟,眼见天色越发黑沉阴冷,虞昆山打了个喷嚏,不耐烦地瞪了一眼新雇的翻译,很想要发火。

    唐容生心急如焚地用手背擦了把湿漉漉的鬓角,忽然眼底一亮,刑满获释般欢呼:“来啦!车来啦!”

    因为码头人多,汽车停远了点,一行人不得不从络绎的人群中穿过去。

    “小兔崽子,干什么哪?!”

    虞昆山猛地转身,看见一个细长条、双肩佝偻的洋小子,穿着有些邋遢,风帽下露出乱蓬蓬的红发和布满雀斑的脸。

    他的右手被王栓扣住,拼尽全力想要抽出来,却像被铁镣铐套住般撼动不得,便用一双灰绿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嘴里叽里咕噜的一串串往外冒。

    虽然语言不通,但天底下咒骂的架势大抵都一样,王栓根本不屑理会,对虞昆山说:“小毛贼一个,爪子掏你兜了。”

    虞昆山不在乎口袋里那几张英镑,也懒得同这种鸡零狗碎的货色较真,随口道:“揍几下就算了,省得浪费时间。”

    唐容生在旁边插嘴:“其实可以交给巡捕处——”

    红发小子见他们分了神,左手从怀里掏了把匕首,闪电般朝王栓肚子上插去。

    “理——啊!”唐容生的后半句转为一声尖叫,惊吓地瞪大了眼睛,只见锋刃的寒光闪了一下,他眼前一花,再度看清时,那把匕首变戏法似的到了王栓手里。

    王栓拈着匕首,在粗糙的指间极灵巧熟溜地转出几圈花,皮笑肉不笑地龇了龇牙:“玩儿这个,我是你祖宗!没眼色的东西,今天老子就替祖师爷教训教训你。”说着手起刀落,将匕首整个扎进对方小臂,上下穿了个通透,从另一头露出一截血淋淋的刀尖。

    唐容生的惊叫混在哀嚎声中,再一次响起来。

    王栓撒了手,抬腿在抱着胳膊惨叫的红发小子身上一踹,“滚吧。”

    那小子连滚带爬地逃走了。唐容生眼前还晃动着血腥的画面,饱受冲击地颤抖了嘴唇。从小到大,见血最多的一次,是同学上火流鼻血,如今脸色苍白地看着若无其事的王栓,他觉得此人简直就是个穿便衣的阎罗王。

    王栓俯身拎了皮箱,见虞昆山新招的小白脸直眉楞眼地盯着自己,没好声气地催他:“走啊,发什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