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翘简直不敢相信沈励能做出这种无聊的事,“他是不是疯了?”

    曹盛重重叹口气,“如果没有发生意外,这也只算小孩的恶作剧吧。”

    时翘几乎吼了起来,“恶作剧?他已经成年了,做事之前不动脑子的吗?”

    曹盛无言,时翘也不再说什么,确实,沈励骄纵习惯了,如果没有意外,最多被当成恶作剧骂他几句就算了。

    但意外发生了,没有人能想到,也没有人能阻止。在意外面前,所有人都是无力的。

    曹盛去沈知舟病房前,又说了一句,“先生好像知道励少爷要做这种事,这些天一直派人盯着他,但这是励少爷自己策划的,他很容易就甩开了我们的人。”

    时翘怔怔看着他,好像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先生其实一直很关心励少爷,这次的事,我怕他会为此自责。时小姐,如果可以的话,你多开导他一下。”

    时翘想了想沈知舟那种自己不放过自己的别扭性子,默默点了点头。

    抢救已经持续七个小时了,手术室没有动静,沈知舟那边也没有动静,只有伤者的母亲持续不断的哭泣。

    她好像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瘫坐在椅子上,不时发出气若游丝的抽泣。

    空气笼罩在沉闷之中。手术灯啪一下灭了,女人像是被刺激了一下,猛地弹坐起来,浑浊的眼望着手术室门。

    手术室门打开,像无数电视镜头一样,医生脱下口罩,遗憾地摇头,然后说起了说过无数遍的台词,“抱歉……”

    刚才还哭到力竭的女人像是疯了一样,歇斯底里地尖叫了一声,然后挥舞着树枝般的双手,扑向离她最近的时翘。

    救不回来。

    这个结局似乎在时翘的意料之中,但她的头脑还是有一瞬间的空白,好像失去了对外物的感知。

    女人扑到她身上,撕打起来,“杀人凶手!你们是杀人凶手!给我儿子偿命!!”

    她完全失控,不管不顾地发泄,时翘回过神,聚信的人也围了过来,将女人拉开。

    她干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时翘的手臂,被聚信的人拉开时,指甲狠狠在时翘手臂上划了一道。

    女人已经被带走,医护人员推着死者遗体送往太平间,医院走廊一下变得幽深死寂。

    手术室门外,灯光已经熄灭,昏暗和寂静让人害怕。

    刚才的兵荒马乱不复存在,宣示着一个人就这样死了,这么容易,这么清冷。

    时翘孤身站在昏暗走廊里,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血液沸腾的声音,然而手脚却是一片冰凉。

    她想起沈知舟再三向她确认,要不要他去救沈励。

    如果沈知舟去了……

    时翘还没想完,脑子里就轰一声,像是炸了一般。她头脑发热,理智全无,带着腾腾火气走向沈励的病房。

    沈励右腿小腿骨折,打了石膏掉在半空。他仰靠在床头,完全没有了往常的嚣张跋扈,半阖着眼,像绞刑台上的罪犯,颓废又忐忑的等待着宣判。

    还没有人告诉他,被砸的人不治身亡。

    门被砰一声大力推开,他豁然睁开眼,带着希望地看过去,然而在见到时翘的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眼里的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他面如死灰,一时居然说不出话来,只是嘴唇不停抖动,接着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眶迅速泛红。

    时翘也是双眼通红,但不是内疚自责,而是无言的愤怒。

    她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地冲过去,直接照他脸上“啪”“啪”甩了两巴掌,“这都是你应得的!你有资格任性,但你没资格把自己的任性建立在别人的性命之上。”

    她声音逐渐拔高,宣泄着自己的怒气,“沈励,你已经十八岁了,这件事说是意外,法律无法定责,但你夜深人静时想到被砸死的人,你真的不会难受?你做噩梦真的不会梦到他被人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场景?”

    沈励被扇了两巴掌,却依然像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呆呆看着她,听着她的吼叫。

    他眼睛越瞪越大,眼眶越来越红,终于无声地滚下来一颗泪,“对不起……”

    他声音干哑刺耳,刮在鼓膜上,让人心酸。

    第85章 chater85 在她看不见时,沈……

    时翘接到消息, 沈知舟醒了,已经知道了沈励策划绑架的事。她丢下沈励,一路往顶层狂奔。

    自从得知工厂围墙坍塌的消息后, 时翘就总想到几个字——沈知舟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还没发生的事,从最开始就像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无比固执难缠, 无法消除。

    如果说沈知舟有某种她不知道的心魔,那她自己也在某个不知情的状况下被种下了心魔,那就是沈知舟会死。

    电梯拥挤,等了半天也没来,时翘干脆从步行楼梯上去, 她的心一刻也没安稳过, 随着她的跑动噗通乱跳。

    还是第一次见面那个病房,窗帘还是紧闭的, 他还是坐在那张沙发上, 整个人陷在黑暗中看不见神情。

    时翘停在门口处,远远看着他,气息仍然不稳, “沈知舟。”

    “嗯。”

    他沉沉应一声, 看不见表情,接着, 黑暗中传来一句问话——

    “你觉得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会改变吗?”

    时翘怔忪,不知道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