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缓步而来,气质清雅出尘,比其他已然算得上俊美的男子还要美上三分。

    刹那间,心弦似被轻轻弹拨,晏崇不由地屏住了呼吸,怔怔盯着男子绝美的容颜。

    他素来不是耽于美色之徒,然而此刻,似被蛊惑一般,移不开半点目光。

    这张脸似曾相识,仿佛他与男子昨日才见过一般。

    “无欢见过尊主。”白衣男子到了晏崇面前,盈盈一拜。

    一听这声,一看这举止动作,晏崇心头陡然涌出些许疑惑,因为方才那份熟悉感竟是这般就消散了,宛如错觉。

    “你们来此所为何事?若是想与本门切磋功法,那便不必了。”晏崇态度漠然,并没有因为方才的熟悉感就给男子好脸色,“近日,宫内正有要事,不得方便。”

    然而说话间,他仍是忍不住几番观察无欢的容貌,试图看出让自己心神动荡的缘由。

    无欢早已料到这番说辞,悠然巧笑:“无欢出宫前已听本门宫主嘱托,近日无琊宫事务繁忙,念及两宫情义,所以特意让无欢带一众师兄弟来给尊主,分忧解乏。”

    最后四个字特意被拉长尾音,多了些婉转撩人的意味。

    晏崇没被撩到,反而眉头拧得更紧。暗忖骆洲说得没错,这些个都是妖精,决不能让他们进无琊宫的门!

    “不必,本座……”

    他正要严词拒绝,忽然眼眸一瞥,瞧见不远处跑来个小小的人影,烈日下像个黑不溜秋的煤点。

    少顷,煤点近了些,才发现这是个小少年。

    和一众光鲜亮丽的俊秀男子比起来,少年骨架纤细瘦弱,一身灰蓝布衣脏得不成样子。

    “公公……公子,您要的酸梅汤买来了。”豆大的汗水沿着少年发红的额头滑下,因着脸上沾了不少黑灰,顿时沿鬓角冲出几道脏污的痕迹,显得更脏更难看。

    无欢微抬下巴,略略打量他一眼,随即就着少年举高的食盒,拿出尚冒着凉气的一碗酸梅汤。

    食盒下层本放了冰块,此时已化了大半。少年见他家公子没有发火,肩膀一松,很明显地呼出一口气,可是正要放下沉甸甸的食盒时,无欢又把汤碗递了过来。

    “没胃口,放回去。”

    “是。”少年埋着头,用干净的衣袖内里包住脏黑的手指,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碗。

    这种趾高气昂的主子使唤下人的画面,晏崇见过不少,平日里谈不上有何触动,更不曾萌生多管闲事的念头。

    可此刻此刻,他却像是被捏紧了心头肉,极不舒坦。

    更甚的是,他想把这碗破汤摔烂!

    “啪——”

    酸梅汤一不小心还真摔了,却并非晏崇所为。

    “狗东西!你怎么做事的!公子不过吩咐你做点小事,就在这儿使性子,真是无法无天!”无欢身旁的小厮一边咒骂一边撸起袖子,“不教训你,不长记性!”

    “不不,公子,我不是故意的……不是的……”少年忙不迭解释,缩着脖颈,却不敢躲开小厮挥过来的巴掌。

    他知道,倘若躲过了,只会迎来更严重的惩罚。

    少年闭上了眼睛……

    “啊——”

    陡然,一阵劲风从少年耳旁掠过,与此同时伴着一声惊恐的嚎叫。

    就连看戏的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似乎仅是一道剑光闪过,那打人的小厮便捂着血口大开的手掌,滚到了地上去。

    又是“哐当”一声,长剑被重重扔下,众人才发现出剑的人居然是一向冷漠的无琊宫宫主。

    晏崇向来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更何况他现在面色冷寒,视线冷冷一扫,众人立马噤了声。就连刚才还从容傲气的无欢也白了脸。

    他们知道,若是惹了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尊主不高兴,他们恐怕再也回不去合欢宫了,更不说讨得宫主赏赐的秘籍功法。

    气氛寒栗骇人,骆洲悄悄捡起自己的剑,顺便踢了脚嚎喊的小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闭嘴!”

    晏崇上前两步,走到发抖的少年面前,沉声道:“抬起头来。”语气淡漠,但至少不是那么冰冷骇人。

    谁知他尽量控制的态度仍是把少年吓得腿软,身体一颤便直直跪了下去,跪地后又立即仰起头,脖颈死命往后,生怕抬得不够高,惹得尊主不高兴从而丢了小命。

    少年不敢出声,更不敢和尊主对视,只能紧闭着双眼,保持着这种极不舒适且屈辱的可怜姿势。

    晏崇越看越不顺眼,火气窜到胸口旋即被生生压下,最后化成轻飘飘的一句:“你不累吗?”

    这一声不同之前,透着无奈,裹挟了一丝不自知的温柔。

    少年沉默半晌,捏住发颤的手心,终于稍微松了脖子上的劲儿,怯怯地打开眼帘,仰望面前尊贵的男人。

    只消这一眼,他便红了脸,哑了喉咙,乱了心魂。

    少年的样子傻得可爱,心间袭上莫名的熟悉感。晏崇浅勾了嘴角,此时已不想再追究这种奇怪的心绪意味着什么。

    他怕再深究下去,恐是错过了。

    晏崇转身,轻瞥一眼脸色难堪的无欢,冷声道:“既然贵宫想为本座分忧解难,本座亦不好推辞。那便将这名小厮留下,给本座添茶研墨倒也不错。”

    闻言,无欢本就青白交加的面庞更是异常难看,方才的清雅脱俗早被狰狞扭曲而取代,他怎会甘心于此,还想要上前说几句,这时一柄长剑挡在了他的面前。

    赫然是很有眼力劲,且最讨厌妖精的左护法骆洲。

    长剑横在面前,上面还沾着鲜血,触目又惊心。

    无欢宫的弟子们纵使学了些武功,却大抵都是驻颜惑人的内功心法,哪里是以强悍霸道闻名的无琊宫莽汉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