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离开长沙的时候,便把这张画像交给了狗五,只说这是他欠佛爷的东西,让狗五找个合适的时间交给佛爷就行。

    狗五那时候也忙,转头就忘了这事,这幅画便一直到现在才被打开。

    狗五看着画像却陷入了沉思。

    当年佛爷见尹新月之惊鸿一瞥,他也看到了,佛爷在成婚之后对张夫人敬爱有加不假,二人神仙眷侣也是真的,但最开始让佛爷钟情的一眼,真的是尹新月吗?

    狗五虽然与顾然和佛爷的关系都极好,但他年纪小,真论辈分上,略差了点,与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不如齐铁嘴了解得详细,只可惜现在齐铁嘴已经不在国内,他想要问清个究竟也没人可问了。

    这些年的时间,狗五也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对情|事一窍不通的少年,他琢磨画像的时候,不免想起佛爷当年大婚的情景,再想起顾然当年与佛爷相处种种,他才恍然发现了当年自己不曾深思的细节,顾然竟是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对佛爷情根深种。

    只可惜佛爷怕是从来都不曾明了自己的心思,也从来都不曾看出顾然的心思。

    因此狗五在追到东北想要问张启山个理由的时候,几乎要忍不住把这件事说出来,甚至想要把那副画像丢到张启山面前,让他看清楚自己愧对的人、愧对的情。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张启山问:“你恨我吗?”

    狗五想起曾经在长沙种种,他不想恨张启山,此来也不过是要讨个让他心安理得不恨的理由罢了。

    思及至此,狗五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知道,顾然当时离开长沙,也是不恨张启山的。

    狗五离开了东北,从长沙搬到了杭州,一直带着那副画,但从未再打开过卷轴。

    直到解九爷一个人的力量支撑不下去,来找狗五合谋,将当年算计顾然的事对狗五和盘托出,并安排了吴三省与吴邪两步棋。

    狗五这才明白,算计好友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他冷静地与解九爷谋划完一切,再也忍不住,拿出了那卷他藏了很多年的画像。

    解九爷看到后呆愣了许久,都不消得狗五说当年张启山对尹新月一见钟情的事,他的玲珑心思就能想明白其中就里。

    “佛爷到死都戴着双响环,那是他本想送给顾然的,只是一直都没找到凑三响的镯子。后来直到佛爷过世,都再也没见过顾然。”

    狗五问:“你说佛爷死时明白了吗?”

    “我不知道。”

    灯下白头人

    一,答应

    吴邪虽然在道上算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愣头青,全靠他三叔一张破嘴忽悠,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不少地方,但下墓两年,蓦然回首,吴邪恍然发现他下的墓竟然超过了道上的大多数人,抛开他的身手不谈,他的经历也足够在道上吹牛逼了。

    当然,最能让吴邪吹牛逼的,是他身边这些足够好的伙伴。

    胖子一张嘴不着调,平时还总爱惹祸,但遇上大事的时候他是靠得住的,他有着与他的身材不相匹配的细腻。

    小哥虽然话少,还总爱失踪,但吴邪不得不说,小哥是安全感的象征,有小哥在的场合,总会让他更放心不少。

    至于顾然……

    吴邪想到顾然的时候,心里总会更纠结上几分,仿佛顾然这个人多难形容似的。

    也确乎如此,在吴邪心中,顾然确是不同的,难以用三言两语摹状的。

    相对于胖子,顾然更稳重,也更让他安心,好像只要有了顾然,吴邪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一样,他下任何墓都是不用怕的。

    而相对于小哥,顾然又更亲切一些,或者说顾然更像个人。小哥的话太少,吴邪在很多时候觉得他和小哥之间是有距离的,小哥总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神秘感。但顾然不是,顾然的话要更多上一些,也总爱跟人好兄弟似的勾肩搭背,这消磨了很多他漫长寿命带来的差距。

    更重要的是,顾然给吴邪带来了一种依赖感。

    大概是应试教育年代写作文留下的后遗症,吴邪总爱记录一些什么,从笔记上,他想起初见顾然时,颇为啼笑皆非的场面。

    那时候顾然是三叔的客人,他被三叔用龙脊背诓过去,当时顾然很是自来熟的跟着他的肩膀跟他说了些什么,太久的内容吴邪想不起来了,大概是说买装备之类的事情。那时候他还义正严辞地说:“我是直的。”

    现在想来,网上有句话说的没错,恐|同即深|柜,当初的话竟是在现在打了自己的脸,吴邪想,他现在可没法再言之凿凿地说他是直的了。

    吴邪真正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巴乃。

    他在四姑娘山发现机关错了的一瞬间,只觉得脑子一嗡,什么都来不及想,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那时候的吴邪整个人处于一种无比焦虑的状态,想不了太多,他只知道,顾然、小哥、胖子都因为他送去的错误密码遇到了危险,他必须得救他们,他们不能死。

    虽说吴邪总说三叔老狐狸、老忽悠,但带上三叔面具,成为三叔的一瞬间,吴邪竟有些感谢三叔。他的面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可以成为另一个人——一个在任何时候都要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的人。

    这种冷静思考使得他在巴乃看到从山里面爬出来的顾然的时候,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吴邪在心有余悸之余,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三叔这张脸还真是有意思,戴着面具,他竟然能够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还能想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吴邪放下笔记,已经从张家古楼出来一段时间了,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也已经知道顾然就要成仙的事。

    他最近有点愁,与顾然能够相处的时间只剩一年了,他还能不能挑明他的感情,来试着追一追顾然?

    吴邪总觉得,顾然应该是个眼界很高的人,想想也是,人家是正儿八经几百年前的古人,寻仙求道这么多年,什么惊才绝艳的人没见过,但据前阵子真心话大冒险得到的结论,顾然竟然还是个处。只能说明不是他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就是他谁都看不上。

    吴邪寻思着,顾然的医术这么牛逼,应该不至于那方面有什么隐疾,那就只能是顾然谁都看不上了。

    远了不说,就说吴邪认识的人,小哥、瞎子、小花,勉强算上顾然的迪友霍道夫,甚至还能再加上老九门那几位。这么多人,论武力、论颜值、论学识,哪个不比他厉害?顾然对这些人都没意思,吴邪实在不觉得顾然能看得上自己。

    虽说平时顾然对他照顾有加,但仔细想想,他对胖子也不赖啊,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

    吴邪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少年慕艾求而不得的幽怨中。

    吴邪这人有个缺点,藏不住心思,他下午在屋里唉声叹气一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被一桌子精明的人看出来了。

    胖子敲了敲筷子问:“小天真,你这哀怨什么呢?解大花最近也没催你还钱吧?”

    吴邪摇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