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温着排骨玉米汤。微安站在门口就闻到了香味。揭开陶罐盖更是香气扑鼻,暖呼呼的咸甜适中。餐桌上放着一颗红色的药丸和一杯水。水杯下压着一张字条“吃完饭再吃”。

    药丸看上去十分普通,塑胶半透明的红色外壳里,装着蓝白相间的颗粒。

    她去丢着脏衣服的篓子里翻了一下,荒坂三郎的眼睛早不知道掉在哪儿了,当然不口袋里。

    艹。

    在这时候门外传来喧闹的声音。

    她走到门边,看装在玄关的监控屏幕。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在隔壁她家门口,其中一个快速破解的门的密码,三个立刻拿出武器快步进去,但不一会儿就无功而出。他们低声说着什么,收起武器后一个向孔君恰房门过来,另外两个去了另一边。

    门被敲得砰砰直响。

    她没有动,也没有应声。

    那张陌生带着恨戾表情的脸,被摄像头放大变得扭曲。

    远处传来另外两个跟另一个邻居的对话。

    “你见过住这边的女的吗?”黑西装问。

    回答他们话的是个老太太,大概耳朵聋讲话声音特别大:“啊??”

    “我说,你见过这屋子里的女人吗?”黑西装加大了音量。

    “啊?”老太太声音更大了。

    “马的。”黑西装骂骂咧咧,放弃了交流跑过来跟正在敲孔君恰门的人说:“接入监控网看看吧。”说着从手腕上扯出数据线,扭头找墙壁上的公共插口。这东西一般是用来交电费的。但连着公寓内网。

    黑西装眼中一片蓝色。像是有无数的信息在闪烁。

    如果对方进入监控系统,立刻就会看到孔君恰带她回来,微安感觉自己心跳很快。孔君恰家里没有武器,而她自己的枪早就不知所踪。

    但最后黑西装拔出数据线摇摇头:“这楼里没有监控。马的。”说着扭头看向走廊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的摄像头:“摆设吗?”

    “估计早就跑了。”一个黑衣人说:“疯了才会回来。”

    “走吧。”

    “到底抓她干什么?”

    “公司的事,听令就行了,哪来这么多疑问。”

    “就是觉得奇怪。”

    “不是说了吗赖宣先生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就行了。”

    “为什么不通知警方下通缉令?”

    “也许她知道什么。”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衣人狐疑地说:“落到警方手里,会很有点麻烦。”

    “公司难道还怕警方吗?”

    “不是不能和警方交涉解决,只是不想节外生枝。”

    几个人声音渐渐远了。

    微安松了口气靠在门上,才发现自己背心全是汗。

    她扶着墙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tbug的通话突然弹出来,她还没有操作等待接通的界面一闪而过,立刻就自动变成了已经接通。

    但通话并没有图像,只有声音。

    “v……”

    “是我,杰克死了。你怎么样?”微安骂道:“黑耶稣这个狗娘养的,只想把我们清洗干净,别让公司找自己的麻烦。我猜他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干的。不管事情有没有闹大。他既想赚钱又不想得罪荒坂。”

    “v…………”

    “怎么了?”微安警觉。

    通话突然转成了文字对话框,仍然只有一个字:“v”

    每过一分钟就会有一个v字发送过来。

    微安回应:“你说话不方便?你怎么样了,在哪里?”

    随后她注意到对话框一里有一个挂载的魔偶,它让她的地图上出现了一个箭头。

    在一连串的“v”之后,对话框一消失了,但地图上的箭头还在。

    tbug也出事了。

    微安静坐了一会儿起身确认走廊没有人,快速拉开门穿过走廊回到自己家。

    里面的东西并没有被翻乱,一切都在原处井井有条。她随便套上外套,从武器柜里拿了两支枪塞在身上出门。

    电梯里的屏幕上的主持人还是吵吵闹闹,荒坂三郎的死引起了轩然大波。但现在新闻的重点已经在于荒坂赖宣正式继任荒坂公司。画面上的荒坂赖宣似乎意气风发,可这意气风发中有一种病态的亢奋。他在大声宣讲自己的计划或是什么东西?微安没有在听。她只是注视着这张脸。

    它看上去和荒坂三郞十分神似。

    眉眼间有他的神态。

    不奇怪,毕竟是父子。

    他的讲话结束后,主持人又开始说起荒坂花子的行程。荒坂三郎的葬礼将在他一直居住的大宅举行。很多政要都会参加。荒坂花子一直生活大宅中,从来没有离开过。但她在葬礼举行的前夕却动声前往夜之城而来。

    主持人说,因为这里是荒坂三郎死亡的地方,而且杀死荒坂三郎的凶手还没有任何头绪,她作为女儿,必然是想在葬礼之前找到凶手,这样才能让荒坂三郎得到安息。

    “荒坂花子是荒坂三郎最疼爱的孩子,她是几兄妹中最小的,在她出生后荒坂三郎认为,这个混乱的世界会对她造成伤害,于是带着她生活在大宅中。她成年后也几乎没有离开过大宅。但据说,她在网格技术方面很有建树。荒坂公司的一切些研发工作中都她的身影。荒坂公司在技术方面,一向是以她为核心。”主持人声音尖锐刺耳,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喋喋声仿佛是什么喉咙坏了的蛙类:“虽然疼爱她的荒坂三郎已经去世。但荒坂赖宣对于这位妹妹也是格外地宠爱。兄妹关系十分亲近。据说当年荒坂赖宣离家很长时间后之所以回来,也有她的功劳……”

    电梯停下,微安快步出去的时候扯到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停下,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她在地下停车场随便撬了辆车,确认地图上的箭头的指向后,将车子开进了车流。

    夜之城的阳光还是那么明媚,但一切都不同了。

    她在这里并没有生活太久,本不应该有太多的感慨,但心中那种沉甸甸的感觉,难以挥去。这城市繁华、混乱、暴力与血腥横行。权力与金钱像一针强心剂,扎在每个人身上。但最后的结局,无非只有两个。要么成为黑耶稣用尽手段终于坐到高位名利双收,要么成为杰克无声无息地死在某处,被没有感悟的智能ai送回亲人身边。

    微安将车停在路边。箭头的指向是小巷,车进不去了。

    她从车上下来,有路人好奇地看着。大概因为她穿着拖鞋和睡裤。头发七彩脸部全是金属体的年轻人,无所事事地坐在巷角的台阶上,看到她猥琐地笑,有两个站起身似乎想向她过来。她掀开衣服,拿出枪。这些怂b就又重新坐回去了。

    箭头带着她七弯八转,最后在一个特别窄的小巷中停下。这里有个垂直的墙梯,她把枪塞回身上,抓住生锈的金属扶手向上爬。

    这小巷是两幢高楼之间的夹缝。又高又窄,仿佛是一线天。中途她不得不停下来好几次,身上的伤一直在痛。痛很好,痛让她头脑清醒,精神抖擞。

    终于到顶,微安看到了tbug。

    她坐在一个电缆线箱边。线箱被她撬开,露出里面人手臂那么粗的电缆。她在上面加了个接入器,将自己手腕上的数据线与电缆连接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微安叫了一声:“tbug!”

    对方没有反应。

    她走近些,发现tbug身上已经长了尸斑。她眼睁着,但眼球已经融化了。耳后的植入体早就因为过载而烧焦,金属液体从她的鼻孔、嘴、耳朵里流淌出来,因为冷却又重新凝固。她不是因为外伤而死的,是有人发现她进入公司系统,对她进行了追踪,让她的植入体过载将她的大脑整个融化了。

    她已经死了。

    应该就死在当天下线的瞬间。

    微安退了一步,明媚的阳光拉长她的影子,头顶蓝天白云。远处有什么人在笑闹,城市生机勃勃。不久之后杰克、tbug和她都是这生机中的一员。但现在,这两人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可没关系,很快会有新的想要出人头地的人顶上来,去为黑耶稣卖力。也许其中有一个,最后会取而代之,但这也不重要,总之白耶稣黄耶稣柴耶稣,都没有差别。

    注意到人在自己身后,她猛地拔枪回头。但看清来人之后,猛地愣住。

    那是她自己。

    完全一模一样的自己。

    只是穿的衣服不同。对方审视着她,表情疑惑,就像一个睡得太久的人,醒来之后不对自己身在何处感到不解。

    但这个人影只是闪烁了一下,立刻就被强尼银手所取代。

    “塔马的,你是谁?”对方凶神恶煞挥舞着自己那只银色的手臂。微安的手也跟着挥了一下。

    艹。

    这种失控的感觉。

    就好像对方在她身体里。

    发疯的强尼银手拼命想要杀了她:“我在你脑子里看到了很多关于你的事,疯子。妈的,疯子去死吧。”

    但只有几下,就闪烁并消失了。

    微安跪坐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刚才强尼控制着她的手差点把她掐死。她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摸了摸,强尼银手站过的地方是空的。那里什么也没有,就好像刚才只是幻觉。大概是脑子受伤的后遗症。也许自己应该吃了药再出来。

    她转身向tbug过去。tbug手腕上有个东西在闪光,看上去像是个额外加载的小硬件,它每闪一次,微安就会收到一条信息。

    就是这个东西把她引过来的。

    不然大概不会有人知道tbug死在哪里,因为没有亲人,大概也不会有人来找寻她。这城市已经习惯人们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人会在意。

    微安低头翻弄通讯录想找一个殡仪馆的电话,没翻两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出现了,她皱眉回头,却意外发现这次并不是她的幻觉,而是一个穿着黑色的和服的日本女人。她看上去非常瘦小,大约只有一米五四左右。站在阳台的边缘。那张脸微安却并不陌生,她下意识地拔枪,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迟疑就扣动了扳机,枪响子弹稳稳地向对方眉心射过去,但一下就穿过人影消失在远方。

    “别傻了,我并不在这儿。”对方笑了笑:“我在她的信号中植入了我的魔偶,在她给你发送信息的同时,我的魔偶也感染了你的系统。你看到的是我在你眼中的投影。”

    微安收起枪走过去伸手,看上去真实的人,但确实并不是真的存在于这里。

    “你想干什么?融化我的脑子为你父亲报仇?”微安问。

    荒坂花子说:“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父亲是被我哥哥杀死的。”

    “你想要我为你作证?把你哥哥拉下马?”微安又问。

    荒坂花子笑起来:“不。我对权力并没有兴趣。”

    她想了想又说:“以前曾经有。但现在没了。”

    “那你想要什么?”微安想了想说:“你想问我要回你父亲的眼睛?”

    “那并不是我父亲的眼睛,恩,可以说是,但也不是。我父亲很多年前就将眼睛更换为义体。那个东西对我来说,不过是个看上去像人眼睛的摄像头。”

    “难道你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挖走他的眼睛?”微安不解。

    “不。我只是想见见你。”荒坂花子向前走了几步,两人站得很近。微安似乎有一种能感觉到她呼吸的错觉。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了。”荒坂花子认真地打量她,神色不像是在说谎。

    “你认识v……我?”

    “不。我不认识她,我知道她是关键人物,但并不认识她。不过我认识你。”荒坂花子看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过了一会儿问微安:“这就是你想要的?”

    “什么?”

    “芯片。你催促我研发的芯片。虽然我本来就有这个念头,当初研发它的初衷就是为了我父亲长生的梦想,他想一直统治他的王国,实现自己的抱负。但你加快了这个进程。”荒坂花子说:“不过我没有想到,最后就是做这个作用。”

    微安心怦怦地跳:“什么芯片?!我偷的这个?它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呢?可以说是永生的种子吧”荒坂花子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我想长生,然后委托你必须要设计出这个芯片?”

    荒坂花子笑起来:“芯片可以将它里面储存的意识,植处到新的身躯中。但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里面储存的即不是我父亲的意识,当然也不是你的。”

    微安问:“这意味着什么?”

    “我想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荒坂花子说。

    微安没有说话。

    荒坂花子围绕着她踱步:“我的父亲本来想将自己的意识储存进去,这样他永远也不会死,如果身躯死亡,只需要把芯片□□,插到新的身躯中就行了。他会在一个又一个身躯中重生。但我哥哥显然并不赞同。在他看来我的父亲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我的父亲不关心任何人一心想用公司的壮大,来改变世界的格局,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这样的人活着只会成为人类的灾难。所以我的哥哥将芯片偷了出来,把早年被抓捕的强尼银手的意识刻制了进去。然后按照剧情,你会偷走它。并把它插入自己的插槽。”

    她说着,突然停下来。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害怕那里会出现什么。

    但天空一片湛蓝,风和日丽。

    “你知道剧情的事。”微安问。

    “我们不应该讨论它了。”荒坂花子说:“这对我来说很危险。如果那东西发现我的异常,那也许我会被还原成为默认值,你懂吗?就像你搞乱了一个软件的设置之后,不知道这么复杂的数据错在哪儿,干脆让它回归到最初。”

    “我们认识多久?”微安问。

    荒坂花子想了想:“在我某次小时候。你和我同岁,家离得很近。虽然我的父亲几乎不让我出门,但我们常常隔着花园的篱笆一起玩儿。后来也常在网络聊天室碰面。你会讲一些外面的事。后来大概在我十多岁的时候,我们决定一起偷跑出去玩。隔着一条马路,我亲眼看到你出车祸。葬礼我没有去,但新闻上有。但过了几天,有一个陌生的女人突然来找我。说她就是你。”

    “这你也相信?”

    “我当然不相信。但是她可以说出很多只有我和你才知道的事。”

    “会不会是你们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信息泄露了。”

    “我当然也有考虑,但有一些我们在花园玩的事,她也能讲得很清楚。”

    微安没有再说话。

    “等一下。”荒坂花子走近她,似乎打开了什么干扰器之类的东西,然后才开始说话:“这样会安全一点……在我长到三十多岁的过程中,你死了很多次。每次再回来都是不同的面目。我们有研究过这个世界。你认为,这是因为你的存在不合理,导致维系这个世界存在的监察程序总是把你当成错误数据抹去。”

    “你相信吗?”

    “我相信。”荒坂花子笑了笑:“如果你也像我一样,亲眼见过自己的好友因各种各样无稽的理由死亡又再回来,你也会相信。以这个为前提,我们找到了世界的底层代码碎片。”

    荒坂花子说着,扭头看向阳光熠熠生辉的城市。表情有些怅惘:“这一切都是数据。而我们也许并不是真实存在世界上,我们的世界只存在于一个服务器,或者一个硬盘中。”

    “这是什么样的世界?”

    “一开始我们一无所知,但你意外发现一些人物的死亡会导致整个世界崩塌,一切归零后从最初重新开始。我们猜测,这世界是有关键人物与剧情的。那么我们身处的世界可能是一本电子小说,也可能是别的东西,游戏什么的。”荒坂花子说:“第一次崩塌的时候,我们毫无准备,我失去了很多的记忆。”

    她说着又笑:“也许不应该称之为记忆,只是一些数据。但好在被重置得不够彻底。之后我们会定期进行一些备份。在不停地摸索与不停地崩塌重新开始的过程中,我们更深入地探索的底层代码,找到了整个故事的轮廓还有一些台本。”

    “我看过。”微安说:“tbug告诉我,数据存在于我身上。它曾嵌入军方训练用的芯片中短暂地出现。”

    “是的。我写了那些代码,让这些信息与你的意识结合在一起。如果你失去所有数据,它会提醒你这个世界的真相。”

    微安突然问:“不会厌倦吗?”

    荒坂花子愣了一下,随后说:“所以我很喜欢你。你很聪明。总是一针见血。”她淡淡说:“只要我不触碰到主要剧情,确实能有一定的自由度,但这个故事是会有结局的。当结局上演,一切又会重来。而不巧的事,我也是关键人物中的一个,这就意味着,我爱谁、和谁结婚、生不生孩子都会剧情产生难以估计的影响,绝不能行差踏错。不然一切又会重新开始。但我不像你,我的数据很容易会被抹去,每次重启都是一次冒险。我永远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就是我的死亡。”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当然,这个死亡在别人看来并不是真正的死亡,毕竟荒坂花子会一直存在,但失去了自由的意志,失去了觉醒的记忆,那也就不再是我了。和其他的为故事服务的工具人来说也就没有差别。对我本人而已,与死亡也没有差异。因为这个,我一开始真的害怕,但一次,二次,三次,三十次……甚至三百次过去,每次你都可以体会到不同的人生,毕竟作为背景角色,路人甲乙丙丁的你没有任何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说的话,自然就拥有绝对的自由,可这样你尚且感到厌倦,何况是永远做荒坂花子的我。但这一切无法停止。只会不停地重启。我们开始了更深入地探索。最后你提议,我们来结束这一切。”

    “怎么结束?”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你没有跟我说得太多。只让我给你做了一个定向程序。不论重启多少次,你的定向程序会让你重生成为某个角色。但我只知道代码,并不知道具体会是谁。你在这次关键的重启前,清除了自己所有既有的记忆数据。然后就是现在。”荒坂花子看向微安:“我本来是想来看看是谁要成为替死鬼,但我的魔偶发现了你的代码。h-0.9.1.0。现在,我大概懂了。”

    芯片的作用,和她为什么要成为v。

    “在剧情中,v会陷入危机,因为使用了永生芯片,成为了宿主,导致她面临自己被芯片中的强尼银手所取代,意识消散的危险。因为v是这个故事中的主角,强尼最后闪耀着人性的光辉,放弃了对身躯的争夺。但你让我更改了芯片的数据,它更像是一种数据形的癌细胞,无法自行停止对其他的意识的浸染与吞噬。”荒坂花子说:“你这一局,只要插入芯片,就走入了必死的结局。”

    微安骂了一句,艹。

    “我死了有什么用?”

    “你的意识数据和我的数据是不同的。我的意识有最初的代码,我整个人就是由那一些代码计算成长而形成。但你不同。你的代码没有起点,这说明你并不是这个故事中产生的,而是在进入之前就有完整的意识形态。”荒坂花子说:“我们讨论过这件事,你觉得如果自己意识陷入不可逃避的绝境,就激发你在某处‘苏醒’,从这个世界中脱离出去,到时候你会毁掉承载世界的服务器,如果你不能苏醒,这个永生芯片上的数据也会继承你意识的某一部分特权,最终它会失控,感染所有的程度与代码。整个世界会毁于一旦。”

    她又笑了:“起码我们能得以安息。是吗,我的朋友?”

    问微安:“你见过强尼银手了吗?”

    “恩。”微安说。

    “他不会频繁出现,下次再见到他,就是结束的时候。你不会很痛苦。我更改过代码。”荒坂花子说。

    “我还有多长时间?”微安问。

    “我不知道。如果快的话,你可能还有几分钟,如果慢的话,大概还有几个小时。”

    “我得走了。”微安扭头看向远处。她原本是想将tbug埋葬的,但现在还有意义吗?

    荒坂花子上前,虚虚地拥抱她,在她耳边说:“愿我们能得到最终的自由,我的朋友。”

    微安从梯子爬下去,走到人潮汹涌的人街道上,回头看,荒坂花子站在人群中,注视着她的背影,见她回头向自己看来,对这个方向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挥了挥手。

    她早早脱离了自己的轨道,微安是她唯一的朋友。这个世界上的人永远无法理解她。即便是父母、兄弟。

    微安随便打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她去哪儿,她也不知道。

    让司机在城中随便转转。

    过了一会儿想起来说出孔君恰在任大学的名字。

    肥得椅子都盛不下的白人坐在那儿大声说:“没有这个地方。”

    微安重复了那几个字。

    但白人更不耐烦:“你说多少遍都没有用,没有这个地方就是没有这个地方。什么大学也没有。夜之城只有社区大学。晚上去上课的那种。还有知识芯片。听说其他地方是有的,你他马的总不至于让我开着车,送你穿过荒野海洋去别的城市吧。”

    他的表情与语气那么生动,一点也不像是一团代码。

    微安感到茫然,没有这个地方?没有大学?

    “到底去哪儿?”司机没耐心地催促:“不想坐车就下去。别耽误我赚钱。”

    微安说了住所小区的地址。

    也许孔君恰已经回家了。

    车子发动起来,一切街景快速后退,在现在的心境下,她有一种外面只是跑马灯的错觉。

    微安又在想,孔君恰会不会只是一个不重要的路人,所以他的背景并不完善,他资料中的职业也是随便编造的,因为太不重要,甚至写下他代码的人都觉得,没必要让他的存在变得更合理。

    反正也不会有人在乎。

    他与主线毫无关系。谁会去给布景板上的蚂蚁画上蚁窝呢。

    但她想回到孔君恰身边。

    她有些怀念缠绵温柔的吻和紧紧地仿佛再也不想放手的、要把人揉碎的拥抱。

    它们让她有瞬间感觉到,自己是真实存在。世界也不再那么荒诞。

    车到了地方停下,她付了钱,脚踩在地面上也没有切实的感觉,一切都变得虚浮。

    也许荒坂花子在撒谎。

    微安觉得,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甚至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那谁知道呢?也许她是个疯子。

    自己应该回到那个楼顶,找人将tbug弄下来,给她一个体面的葬礼,毕竟这是她最后的遗愿——不要无声无息地死在没人知道的角落,独自腐烂。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2-03-1803:11:312022-03-2701:55: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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