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奚闭目,眼泪压进眼底,复而低头,拿起笔,用一手漂亮的小楷,率先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凌宇伸出的手一僵,在秦奚的注目中,转而伸向了桌上的协议书。

    他状若无事,冷着脸拿起来,手竟有点控制不住的抖。

    签了,她就这

    么签了?

    这些年处心积虑营造的假象,步步紧逼想要换来的结果,在终于达成的这一刻,凌宇却感到了茫然。

    真正走到这一步,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他倒宁愿秦奚哭着喊着求他不要离婚,而不是这样,不带一点留恋,洒脱的签字。

    一间病房,一对夫妻,一张协议,一位律师。

    没由来的,秦奚想到了结婚的那天,一间礼堂,一对新人,一份誓词,一位牧师,和现在多像?

    牧师为他们的婚姻写下开篇,律师为他们的婚姻划上句号。

    一个完整的圆,由开始到破灭。

    凌宇拿起笔,伏在桌上,笔尖几次起落,却又没有落在半点实处。

    他还在端详,还在观望,他看着秦奚的脸,企图从上边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但没有,她很平静,异常坦然,此时,正耐心的等着他签字。

    凌宇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有些堵,清咳一声,才找回了正常的语调。

    “你确定了?不后悔?”

    “后悔?”秦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笑一声。

    “我当然后悔啊……”

    凌宇心里一松,绷紧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许,但随之而来的后续,却是给了他重重一击。

    “后悔当初怎么就想不开,和你结婚了呢?”

    那目光像在看一样脏了的物品,那是一种,想要将其扫入垃圾堆的神情。

    凌宇心口发堵,手里的协议书被他捏得发皱,沉默之间,门外传来了急

    促的脚步声。

    第5章 弟弟楚河

    “奚奚,你怎么了?没事吧!”

    门被推开,打开时还因过于猛烈的速度,发出一声呼啸。

    一个大男孩跑了进来,穿着球衣,手上拎着外套和单肩包,正值冬季,他愣是跑出了一身大汗,稚嫩青涩的脸上还浮起了一团高原红。

    冷风随着他钻了进来,但看着他,又叫人感觉到一股热气从心里往外冒。

    秦奚难得的笑了,笑的如屋外的暖阳一样灿烂。

    “怎么跑过来了,都说了没事,瞧你这一身的汗。”

    秦奚扯了几张纸巾,在他汗津津的脑门上擦了擦,一头短毛炸成了刺猬,湿漉漉的,跟刚洗了头一样。

    两人语气熟稔,举止亲密,那旁若无人的架势,将凌宇视若无物。

    这一幕,落在凌宇眼里,刺目极了。

    “秦小姐速度可真快,刚签完字就把你的小情人找来了,怎么,等不及了?”

    刚涌上来的那点悔意与温情全数清空,化为冷嘲热讽的话语,针尖对麦芒,失去了他以往的淡然与风度。

    床边的两人具是一愣,秦奚动作一顿,楚河则像一头炸毛的小奶狗,挥着拳就要往凌宇脸上招呼。

    秦奚拉住他的胳膊,将他扯了回来。

    “奚奚,他……”楚河气不过,指着凌宇。

    “别……”秦奚摇摇头,按住了这只小奶狗,忽而展颜一笑,妩媚动人。

    “凌总说的不错,对啊,我的小情人来找我了,所以能烦请您快点吗,赶紧把字签了,我还等着和我的小

    情人双宿双飞呢!”

    秦奚抱住楚河的胳膊,小鸟依人的靠在他的肩上,故作甜蜜的笑着。

    楚河羞成了个大红脸,僵着一动都不敢动。

    凌宇气得面色铁青,忍住了开口喝骂的冲动,他大步流星的走出了病房,不想再多看里面的人一秒。

    离婚协议被他顺道带走了,后来摆在办公桌上,放了一天一夜,另一边的落款仍是空白。

    ……

    秦奚就这样离婚了,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签完字的第二天,秦奚就找了律师,跟进后续的离婚事务,顺带还找了搬家公司,把她那间别墅里所有关于凌宇的东西全都扔了,连着房间布局都大改了一遍。

    等到她能出院了,秦母也好得差不多了,值得庆幸的是,检查结果很好,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凌宇至少还来过医院,虽然是为了离婚,但她的父亲,却是一次都没踏足过。

    她们娘俩都是名义上的秦家人,实际上的,边缘人。

    楚河是她弟弟,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只是这层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对外,他只是秦母资助的贫困学生,秦奚名义上的弟弟。

    为什么秦母要资助外面的私生子?

    原因就是,秦家明面上只有她一个女儿,但她总归是要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