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茂的手缓缓攥成拳,紧了一紧,“若知有今日,我自然不会如此。女人和孩子都在家等着我回去,可是我大约也没有这个机会再见她们一面了,只希望她们能过得好。你知晓了我所有事,我也不求你旁的,我愿意为我之前所行的事付出代价,但我希望我妻儿能够平安度过余生。”

    他看向顾昭,面色之上带了些许恳求之意,开口问道,“可行?”

    “你拿的那一千两银子不是良心钱,你妻儿便是用此也难以安心。这银钱我不能留给你,但我可以保你妻儿衣食无忧一生,得个安稳。”男子缓道。

    这自然再好不过。

    程茂也知晓妻儿若是知晓了自己的消息,只会觉得那一千两银子烫手,绝不会再用,若是能让那银子寻个好去处,还有人肯担保她们母女的平安,那便是老天保佑了。

    可是这男子来寻自己,竟真的没有恶意?

    程茂心头不解,不由抬头望向他。

    “我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件信物。你妻女身在乡下,得了你被捕的消息自然心中惊惧,若我们贸然前去,她们不了解我们的来意,恐怕会有误伤。”

    程茂闻言心中才后知后觉地泛起寒意来。

    他明白了男子的意思。

    若是他们直接下令搜查松阳县,妻儿听见消息定然心中惶恐,慌乱中不知会作何行径来自保,恐怕还会毁灭银票证据。

    若是此事查出了幕后黑手,他便只是一个杀人未遂的罪名。

    可若没有查出,这一切便只能由他自己担着,涉及到前朝斗争的事情,判他一个凌迟恐怕都不为过。

    程茂摘下身上佩戴的荷包,道,“这是我妻子绣给我的,我一直贴身携带,从不曾离身,可以作为信物。”

    他边说着又边从自己身上撕了一块布条下来,咬破自己的手指在那布条上草草写了些什么,把这同那荷包一起交给了顾昭。

    顾昭接过来,凝了那绣工精致的荷包一瞬,墨黑眸色微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点了点头。

    “可是大人,就算您寻到了那银票,也只能证明是有人出了钱雇我,但是……不还是找不到到底是谁派我前来的吗?”程茂心有疑惑。

    “这些你不必操心,是我的事。”

    男子神色冷静沉定,眸色让人安心。

    程茂的心情也随之平复下来,再没有说什么,只道,“多谢大人。”

    在外间候着的高良见天色已晚,担心是里面出了什么事,正打算派人进去瞧瞧的时候,忽然见门从里间被打开。

    男子一袭藏蓝色长袍规整,边绣金线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看着他面上神色依旧如初,高良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抚慰道,“这人就是这样,嘴硬得厉害,咱们什么酷刑都用了,他就是不说……”

    话音未落,却见男子将手上的布条和荷包交给了他,淡道,“拿着这东西去许州松阳县寻程家,交于程家夫人,将他所收的那一千两银票带回来。”

    高良愣了好半晌才想起来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有点发懵。

    这……?

    怎么做到的啊??

    第四百六十四章 我不喜欢

    因为有了程茂亲自给出的信物,此行倒是十分顺利。

    不过也算他们幸运,那程家夫人原本这几日就惶恐不安,险些就把手中这烫手的银票销毁了。

    好在他们去的还算及时,程家夫人也只是将这银票放到了瓦罐之中,虽被洇湿了好些,但还算完整。

    “大人,这就是咱们追回的银票。”高良心情还算不错,不论如何,眼下事情还算有了进展。

    外界皆传都察院顾御史为一介神人,眼下看来,倒也不算夸大其词。

    “官字批号,相连的。”顾昭伸手拿过那银票放在桌案之上,手指轻叩在库银批次前。

    高良瞳孔微缩。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就算雇佣他的人用的是银票是市面上流通出来的官银,也不可能十张尽数如此,更何况还是相连的景字批次。

    故而,既十张皆是官银,便证明雇佣此人的必是朝中得高俸之人,即为高官。

    眼下他也终于明白顾锦和为何要追回这银两了。

    一千银两因为数额还算庞大故而不可能用无批次的现银来替代,只能用银票。

    每年户部流出的银票不多,一年十二批号,官银占独三份批号。

    在户部份份有存档,追溯起源均有据可查。

    “该如何查,高大人应该清楚了。”男子收回手,眸色清明地看向高良。

    高良按下心中惊讶,连连点头,道,“多谢顾大人指导。”

    “您客气了。”顾昭颔首,回了个礼,便离开了。

    回府途中正巧遇见苏靖易同付承雪在街上逛着,说是过几日参加秋猎比试,要在挑选一些合适的马具。

    “翎儿近来如何了?”苏靖易很关切地开口问着。

    “她身子好多了,大夫也说胎像稳下来了。”顾昭回道,眉眼间柔和了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