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良久才将心绪重新平定下来,握紧了手中的荷包,萧容玄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那你既然言没有大碍,眼下同我提及此又是何意,这与我母妃的死又有何干?”

    “惠妃娘娘聪慧,若非是自己所用之香之中本就带着一味麝香,绝不会察觉不到自己身侧还有麝香的存在。”

    “你……什么意思?”

    “殿下或许不知晓,民间有一种普法,便是为了让宅院之中的女子避子而施行的,此法便是令女子腕上佩戴着混有麝香核及红花的链饰荷包,长此以往,便能伤其身之肌理,以达避孕之效。”

    “只是此法虽能避孕,但在女子怀有身子之时却绝不能施行,因为麝香核和红花混合在一处的药性太烈,定然会造成女子小产,还因其有活血之效,故而若不及时救治,甚至会殒命。”

    苏翎声音很缓慢,萧容玄眉心却越发阴沉。

    “你都在胡说些什么,父皇那般护佑母妃,母妃身周自然不会有这样的东西。”

    苏翎轻笑,“或许旁的宫妃确实不敢陷害于惠妃娘娘。我也并非在说惠妃娘娘身侧会有这样用意明显之物,麝香核是可以被红花包裹在其中的,不仅能够掩盖其的气味,还能利用红花的颜色,将其同其余的珠宝外表进行混淆,让人分辨不出。殿下只需要回忆一番,是否娘娘有时常佩戴的首饰……乃是红色串珠模样的。”

    “或许……经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红花的包裹早已失去效用,可能如今这串珠还伴有麝香核的异香。”

    萧容玄神色骤然一顿。

    有冷意一点点从指尖渗透上来,直至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人周身几乎都动弹不得,亦说不出话来。

    红色串珠样的首饰,伴有异香……

    印象之中的那串珊瑚手钏,正是母妃最喜好的。

    自父皇赐下以来,便日日不离地佩戴在身上,从来不曾摘下来过。

    那珊瑚手钏上确有一二幽幽香意,可他从前只以为是母妃佩戴得久了,故而才沾染上母妃身上的气息。

    毕竟那香气,确与母妃身上的有一二相似之处。

    萧容玄缓慢地一点点摇着头,手几乎在抖。

    “不可能。”

    “绝不可能。”

    第五百二十五章 兄长

    “那珊瑚手钏是父皇亲手赐予母妃的,父皇那般喜爱母妃,怎么可能是像你说的这样?”情绪带着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颅,萧容玄的语气激烈,眼眸之中带着血丝,满眼皆是质疑。

    苏翎语气倒是寡淡,“殿下,您冷静些。”

    “你让我怎么冷静?本王饶过你一命,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虚无缥缈的话的!”

    “殿下,我若是在撒谎,定然之后还难逃一死,何必拖延这份时间?更何况,殿下不是没有亲信,亦不是没有信任的太医,只需带其去查看惠妃娘娘的珊瑚手钏一番便可知分晓,我所言到底是真是假也都可明了了。”苏翎神色平静,缓道。

    怒极反笑,萧容玄问,“好,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你当下这番言论,算是在控诉父皇杀了我母妃吗?”

    苏翎沉默了须臾,抬起头看了萧容玄一眼,半晌才道,“有些事情我知晓殿下不愿意接受,亦难以相信。但若如同殿下所说,那珊瑚手钏当真为陛下赐予惠妃娘娘的,那此事便是陛下所为。”

    几乎是咬着牙,寒意自牙缝之中渗透出来,萧容玄冷笑一声开口问,“那么父皇为何如此?”

    “因为殿下是皇子。”

    看着苏翎黑白分明的眸色,萧容玄微怔。

    “你什么意思?”

    “三殿下,陛下为什么那么着急地意欲借着你的手去除掉东垣可汗和我夫君,想必你心中也有所存疑。并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东垣可汗掌握着一个同我夫君有关的秘密,”苏翎顿了一顿,看向萧容玄道,“当年昭族女帝之事,想必殿下也有所知晓。一切顺利成章,陛下自危难之中受命于女帝,答应帮其管理好昭族,帮其延续昭族的文化,故而才将其接手过来,更名南齐为南昭,为表对昭族女帝敬重之心。”

    “可是殿下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既是这般顺利成章平安和美,为何昭族封地屡屡反叛,又为何陛下能一点不看往日情面,次次都是掺杂着血腥的,从来不肯手下留情,像是生怕有一点儿不和谐的声音自昭族的领地发出来,所作所为,又心虚,又害怕。”

    萧容玄眸色微闪。

    这些事情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是因为察觉到父皇对当年事情不愿提起的心思,故而才不曾触过父皇的霉头,纵使心中存疑,也没有开口问过。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这昭族的归顺对于陛下来说并不光彩,也绝非外界传言的顺利成章,而是陛下用尽了诡谲手段,抢过来的。”苏翎一字一句开口道,面上毫无惧意。

    萧容玄神色骤然一变,“你疯了不成?”

    苏翎却不答他的话,继续道,“之所以要灭东垣可汗的口,不准他至京,是因为他掌握着当年之事的隐秘,若是至京言起当年隐秘,陛下便会沦落至万人唾骂的局面,这么多年苦心孤诣经营着的君王形象必定毁于一旦,陛下不会冒这样的险,所以才会寻一个借口,令殿下亦恨上东垣,替他解决此事。”

    像是被人泼头浇下一桶凉水,从里到外皆冷得刺骨,寒得彻底。

    苏翎所言分明句句荒谬,可又句句皆让他不敢推敲。

    因为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是清楚不过。

    父皇能做出什么样的事,他亦了解。

    良久才平复了情绪,他艰难开口问,“所以顾锦和,是什么人?”

    唇角掠起笑意,苏翎眼底带着漠然。

    “若是论起来,你当唤他一声兄长。”

    眸光微动,萧容玄觉得自己声音好似都生涩得陌生起来,“他,他是昭族女帝和父皇之子?”

    “是,当年并非难产,而是蓄意谋杀,是昭族诸位长公主救了他一命,护佑他长大成人,”苏翎眸色讥诮,看向他道,“若非心虚,你以为皇帝为何非要这样急地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