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姥姥的遗体就被放在了姥姥的堂屋里。

    来送花圈的人很多,烧香的人也很多。

    每个人都看见,孟依头带着孝布,跪在姥姥的灵前。

    江宁从旁边拿了一盒牛奶,温热,把吸管扎好,递到她嘴边:“乖,喝点。”

    孟依摇头,看着面前的黑白照片,眼神无光:“我要给姥姥守灵。”

    “你都一天没吃饭了。”江宁担心:“守灵你也得有体力,吃个鸡蛋再喝瓶牛奶。”

    到了晚上,巷子口搭起了棚子,开始办丧宴。

    人活着,没见多热情,当初恨不到把孟依和姥姥门前多倒点洗菜水,人死了,全都来看。

    孟依一直守着姥姥的灵,半夜还要烧一些冥币,何金晶走过来,看了旁边的江宁一眼,说:“姐,我给你拿了个鸡腿,你先吃点吧。”

    孟依还是不为所动。

    直到一声肚子响,孟依转过身看向江宁,是他饿了。

    江宁无所谓:“你没吃我也不会吃的,刮风下雨,我都陪你。”

    终于在两个人的力劝下,孟依吃了个鸡蛋,但吃到一半的时候,吐了。

    她不是不吃饭,是没胃口,强迫她吃,真的会吐。

    舅舅走进来,递手机给孟依:“给你妈打个电话,叫她回来。”

    孟依看着姥姥的黑白照片:“她不会回来的。”

    何湘南是不会来的,孟依是她女儿,比谁都了解她。

    舅舅骂了句:“真是没良心。”

    三天后,那是一个大清早,五点多,云林天气零下二十度,江宁的身份根本无法上灵车,几个人忙活着把棺材搬进殡车里,一同开往了火葬场。

    孟依属于外姓孙女,连个正式的身份都没有,姥姥的黑白照片都是何金晶这个何姓孙女抱着走在人前带路,孟依只能跟在最后面。

    这是云林习俗,这个时候孟依没那个勇气再去对抗,只想让姥姥安安心心的走。

    进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却是一堆骨灰,舅舅假模假样的哭了两声。

    陵园也是这两天舅舅买的,事发突然,买的是最便宜的陵园,孟依跪在那里看见大理石盖子被盖上,姥姥的骨灰永远被封存在了那片小小的地方。

    今天还有丧宴,弄完所有人都走了,孟依没走,留在陵园继续跪。

    这几天,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不寝不食,短短几天,她就瘦了六斤,皮肤状态也不似之前那么有光泽,眼神更是失去了光。

    江宁走过来,陪着她跪。

    天空下起了小雪,打在两人的肩头。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跪的。”江宁在跟她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当时跪了一天一夜,后来还发烧了。”

    “发烧那几天,总能梦见我妈妈,想着她还在我身边。”

    孟依眼皮子动了动。

    他说:“我们回去吧,今天早点睡,说不定能梦见姥姥。”

    她眼睛红着,问:“会吗?”

    “会的,姥姥最放心不下你,一定会给你托梦的。”

    但两人还是跪了好几个小时,直到雪慢慢变大,孟依的打底裤被雪浸湿,两人才回去。

    晚上巷子口的丧宴还没吃完,男的一个两个都喝醉了在那里吹牛,女的坐成一桌聊七聊八,孟依猜,百分之六十的可能性,都是在聊她。

    她现在已经成了这群人嘴里的谈资。

    江宁知道,这种场合他不适合去,丧宴上整个村子的人都在,江宁去了别人还会骂孟依年纪小小的找男朋友,毁她清白,搞不好还会说,孟依跟她妈年轻一样风流,跟男人跑了。

    江宁送她到了巷子口,眼神担忧:“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孟依点头,进了家门。

    何金晶喊着孟依吃饭,孟依摇摇头,径直回到了自己家。

    堂屋的桌子因为被摆放棺材被撤下,地上还有一些没有烧完的冥币,还有烧掉的香灰。

    而门前,更因为刚办过丧事贴上了黄色对联。

    孟依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平时姥姥总在这里的身影。

    她拿起扫把把地下打扫干净,姥姥平时最爱干净了。

    之后又把姥姥的衣服叠起来,何金晶也是这个时候敲门的,看着孟依突然哭了起来。

    她说:“对不起,姐,之前做了太多错事。”

    她说最近天天和奶奶四个人一块吃饭,她觉得很幸福。

    她说每天奶奶给她送饭,她都能跟同学炫耀好久。

    她说爸爸妈妈不疼她疼哥哥,奶奶对她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