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铮很饿,不过吃饭的样子却还是不匆不忙,琴沁一边瞅著一边夹菜吃,鸡片非常嫩,荷包蛋还是他爱的七分熟,四季豆、粉丝也没意料中的辣,相反很香。

    这个家伙连做饭都有魅力。

    「你给别人做饭吃吗?」

    「嗯。」

    「谁?」

    「我妈妈。」

    松口气:「那别人呐?」

    离铮抬起头瞅了他一眼:「你有的吃还烦?」

    「不准给别人做饭!」

    「你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啊!」

    「我──」刚想说,厨房外却响起保镳的声音──

    「资政,琴沐先生到了。」

    琴沁双眉微皱,琴沐是他大哥,琴家第五世长子,北顺最年轻的将军。可是,他到玄州来做什麽,刺杀的事情不是已经和家里交代过了吗?

    他琢磨的时候扫了眼离铮,见对方还是垂首吃饭,并没什麽格外的表情──离铮应该是知道他大哥的。

    琴沐是玄军对北顺最後一战「雪山突击战」的作战指挥。在这一战中,雪山突击队几乎伤亡殆尽。

    「你在厨房做什麽?」还没等琴沁迎出去,琴沐已经到了。

    一脚踏进厨房的男子,身材高大,相貌也承袭了琴家一贯的俊美,但是眉眼与琴沁只略有相似,轮廓更为硬挺,神情严肃刻板。

    他扫了眼厨房,看到离铮时,眉间颇有不豫之色。

    「我们在吃饭。」琴沁冷冷地答了句。

    「刺杀只是序幕,玄州时局不稳。这种时候,你这麽悠閒?」琴沐又瞥了眼离铮。

    「琴沐,你是以什麽身分问话?如果是长兄,幼弟刚逃过危难,你不该觉得庆幸,感谢救命恩人?如果是将军身分,北顺的将军在这种微妙的时刻出现在自治的玄州,妥当吗?」

    离铮倒没想到这个无赖资政和亲哥哥说话这麽犀利刻薄。

    琴沐脸色更是铁青。他才不想管这笔烂帐,要不是父亲担心这个家伙,继母担心玄州时局,他会来操这份閒心!

    「是你救了琴沁?」他转向离铮,质问的语气。

    离铮默默抬头。

    他当然知道琴沐。亲自下达雪山突击队的格杀令的琴将军。

    战後,他决心忘记。战场上彼此厮杀,无论政客们为了什麽最终目的,在他却只是军人的天职。下了战场,自己只是平民百姓,第一要务是回到过去,平静生活。

    他努力将过去斩断。即使知道琴沁的长兄就是直接导致雪山突击队全军覆没、自己的同袍所剩无几的罪魁祸首,他也不去想,不去追究、不去追忆。

    但是,这不代表直面这个人的时候,能心平气和。

    离铮真要感谢自己是个杰出的演员,他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地回答:「凑巧。」

    「真的是凑巧?」

    「琴沐!」琴沁皱眉。好不容易才有的融洽晚餐又要被搅和了!

    离铮看向琴沐,难道自己还处心积虑……这人什麽意思!

    琴沐目注於他,凝眸说道:「离铮,前玄国明星亦天。军政府的死忠拥趸者,入伍後加入雪山突击队,两年内由普通士兵升至少校军衔。你跟琴沁接近,还凑巧地救了他,是偶然吗?」

    琴沁低喝一声:「琴沐,你没资格对他说这样的话。」才半天就查得一清二楚,家里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你平时玩玩就算了,这次你可别昏头了。他──」琴沐指向离铮,「还是离我们远一些──」

    被他指著的离铮却垂著眼眸,似乎与他全无所谓,始终没停下手中的筷子,吃著自己做好的菜。

    果然不好对付!琴沐对雪山突击队实在顾忌非常,这家伙明明是军中精英,却扮柔弱给幼弟做床伴,怎麽可能没有心机!

    「你够了!我的事还轮不著别人操心。」琴沁的声音突然冷下来,脸上一无表情,眼神甚至可以用阴森来形容,室内温度都好似骤降了几度。

    琴沐看他神情,虽然仍目光凌厉,却没再开口,显然对这幼弟也有所顾忌。

    「安排琴将军的住宿。他的规格应该住在宁城饭店总统套房。待会儿出去,让记者拍个侧面照。」

    候在门外的保镳立刻应是,伸手示意引琴沐出来。

    琴沐气急,转身即走。

    等他远去,琴沁仔细看离铮神色,似乎并未有什麽变化,心里有些没底:「琴沐自小军营里泡大的,说话不经大脑,他管不到我,你──」

    他话没说完,离铮突地发笑。

    琴沁这家伙,在顺国名将、他大哥面前都能发飙,刚才那神情他其实看在眼里,挺吓人的;可有时候却又软趴趴像个无赖。

    原先心里的郁闷却少了许多。他必须放下,必须看开,不然生活无法继续。

    「以後别来找我,我对你没意见,可我不喜欢男人,而且我们两不相欠。也省得你大哥怀疑我。」离铮情绪平静。

    琴沁根本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看看刚吃了一半的饭菜,心里一阵烦乱。

    「菜都凉了。」

    「啊?」离铮看他面前才吃了一半的饭,再看他像个小孩鼓著腮帮,「你这算是……撒娇?」

    琴沁嘴角微微抽搐,不过反正周围没人,他索性直认:「你热一下嘛,再陪我吃点。」

    离铮侧头看他,摇摇头,起身替他热菜,他不喜欢用微波炉,拿了蒸笼,将菜放进去蒸热,又看刚才还剩下些肉末,就把饭倒进炒锅和肉末翻炒。

    一边做一边说:「待会儿我要走,五点我要到剧组。」

    琴沁看他瘦削背影,却怎麽看怎麽好,他凑过去,想伸手从後面抱住他的腰,踌躇了两秒,终於只是将手放在他背上,突出的肩胛骨像两扇蝶翼。

    「你对我这麽好,我怎麽可能放得下啊……」

    离铮没停下手里的动作:「我以前在玄州台演艺训练班是最大的,经常照顾其他学弟;到了军中也是年纪最大的,谁都叫我一声学长、长官或是哥,我对别人都很好。」

    琴沁脸沉下来:「你也给他们做饭,和他们一起睡在一张床上?」

    「当然啊。」似是回忆到什麽,脸上带了丝笑。

    「喂!」气急败坏。

    离铮将饭菜都盛出来:「快吃吧。」

    琴沁恶狠狠地将饭菜吃得精光,对面坐著的家伙眼睛不知望向哪里,一副魂游物外的模样。他拿了筷子在他面前摇动。

    离铮无奈:「我在背台词。」

    「我说──」琴沁顿了下,「你……确实不是合适的对象。但是,每次见到,以为会好一些,却更想再见一次,每天都想你,怎麽办?」

    第五章

    离铮听这话,眼睛略略睁大,笑了笑,他是真觉得惊奇,自己都这样了,还能被这位资政惦记。

    「要不要知道怎麽做?」他坐直,「多看我演的电影,就好像我在身边陪著你,我会为了你努力,让你不後悔喜欢这样的我。」

    离铮的眼神格外真挚,琴沁心头乱跳,他喜欢他脸颊上那个成了条缝的酒窝,甚至连眼角的些许笑纹都觉得性感。

    可是他的这话真是很熟悉,好像是亦天入伍前对影迷说的告别话语……

    「喂!离铮!」

    离铮耸耸肩,心情格外地好。

    「那麽喜欢当明星吗?一直处心积虑想回到那个位置吧!」

    「哎?」

    「那不是你发表入伍宣言以後对你的那帮子女影迷说的话吗?你像话吗!我──」

    离铮哈哈笑起来,探起身体,伸手摸了下琴沁的头:「你小子真的看过那个东西啊?」

    「谁看过,才没看!」被摸头的琴资政有些懊恼。

    「如果一直想的话,就看看那些影像资料好了,别来找我。我要走了,安排一下。」

    琴沁看著眼前变得明朗洒脱的家伙,一时发怔,他最开始看到的离铮是被吊在铁环上受虐,那麽瘦,那麽邋遢,胡子拉碴的脸更谈不上美丽,根本不是他喜欢的型。却不知怎麽念念不忘。

    即使是现在,虽然胡子剃乾净,头发也变得清爽,但是更不符合他一贯的趣向。

    可就是如此,他反而更著迷。

    那家伙,理所当然地差使自己,彷佛自己肯定会按照他做的行事,哪来这麽的信心?自己可是一向发号施令的琴沁,玄州资政啊!

    「也许,迷恋上几个月就会恢复正常。」他突然说了句。

    离铮瞥瞥他,不知怎麽,心里生出一股酸涩。所谓的迷恋大约的生存期也就是几个月吧。他如此,以前的影迷如此,白芊雯都如此。

    琴沁似乎有所察觉,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好提议:「喂,如果几个月的话,要不要试试看跟我一起?」心里竟有些发紧,还有些期待。

    「不。」斩钉截铁,毫不犹豫,「我爱大胸的女人。」

    「白芊雯可是搓衣板儿。」琴沁没好气。

    不过他说完就有些後悔,果然离铮的笑敛去,神情一瞬间放空,看不出任何忧喜,琴沁最怕看到他这种样子,既牵心,又吃味。

    「喂,离铮,所以我跟你讲,男人更好。」

    离铮懒得理他,但听他这话,明白对方是在别扭地劝慰,心里又觉得好受些。其实对於芊雯,他是没有怨责的。

    「我怎麽离开?」他问。

    「从边门走,跟换班的保镳一起,绕一圈送你到片场。」说完,就吩咐在厅里候著的保镳。

    离铮走得很乾脆,一点留恋眷顾都没有,甚至都没跟他道别,直到离铮打开边门出去,琴沁忍不住叫他:「喂!」

    他对外宣称受伤,可真是好些天不能出门露面。

    「我会派车,来看我。」

    离铮不置可否,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资政大人只好追上去几步,握住他手:「回答我!」

    保镳都远远躲开,离铮微不可闻叹口气:「好啊。」

    啊?琴沁看著对方离开,竟没想到他会这麽痛快答应,一时怔然。

    离铮第一个到了片场,给妈妈打了电话报备。然後拿剧本背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