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不似往常那般,总是瞻前顾后,顾忌颇多。

    而是任由心意,随手捻起女孩的一缕青丝,绕在指尖又慢慢松开,似是在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阿树挣脱不开,咬着唇愤愤道,“顾临川,你疯了吗?”

    她知道顾临川的情绪不对。

    他在她的面前,从未如此强势过。

    像野兽终于露出了本性,不再满足于蛰伏在暗处,而是撕开伪装的善良外皮,暴露出锋利冷硬的利爪,毫无顾忌地捕食他的猎物。

    而她,正是他爪子下任由宰割的猎物。

    阿树知道,她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说些软化哄着顾临川,等他情绪镇定下来才能脱身。

    但这些年来,她实在是被君景逢宠的太娇气,脾气上来了也是理智全无,哪里还记得控制脾气。

    阿树生来最讨厌别人强迫她做事,而顾临川现在做的,正好是她最讨厌的行为。

    她狠狠地说:“我不会和你回碧隐岛的,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不能干涉我的人生。”

    顾临川手指上的动作一顿,缓缓露出一丝讥笑。

    那双乌眸阴沉凉薄,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冷光。目光深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深黑,几乎能将人溺死在其中。

    最开始那瞬间血脉中的狂乱暴躁已经冷却下来,顾临川已经恢复理智,并非像阿树想的那样情绪不正常。

    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模样。

    他单手压住怀里扑腾吵闹的女孩,另一手掐住她的脸颊,指腹微微用力一捏,迫使她抬头对上自己的目光。

    冷幽幽质问道:“你的生活里,是不是从来没有我的存在?”

    第70章 捡来的少年(二十五)

    此时恰好有一阵狂风吹过, 先前被厚云遮挡的圆月又重新出现,莹莹月光倾泻而下,给漆黑的夜色染上一层微光。

    阿树的眼睛也终于能看见东西。

    她被掐着下巴仰起头,对上顾临川的视线。

    一双冰蓝色瞳孔, 在寂静无光的漆黑夜幕里, 散发着森冷的幽光。似是暗藏在海底深处的野兽, 锁定住挑选好的猎物, 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这是第一次, 阿树看见顾临川露出非人类的模样。

    往日里他总是很避讳, 不喜欢让阿树觉得两人有什么不同。因此每次在控制不住化形时,他宁可逃跑将自己藏起来, 也不愿意在阿树面前露出一丝鲛人的特征。

    但现在他已经毫无顾忌。

    似是被顾临川眼中的冷意割伤,阿树打了个寒颤, 匆匆垂下眼睫避开。

    然而整个身体都被牢牢掌控着,她就算想躲避,也无处可逃。

    男人滚烫的气息落在耳边,后腰处那双手更是紧贴在她的身上。

    仿佛化作一个黄金铸就的坚固鸟笼,缓慢而不容拒绝的将她关在其中,即将最后扣上大门处的金锁。

    后背油然而生一股冷意, 一寸一寸,顺着脊骨往上爬。强大的压迫感和侵略感倾泻而下,几乎压得她动弹不得。

    阿树满腔的火气,硬生生被顾临川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给吓没了。

    这样不行。

    理智逐渐回归。

    后悔的情绪在这一瞬间,甚至压过了本能的恐惧, 在脑海里尖叫。

    天啊。

    她刚刚在干些什么?

    为什么非要逞一时口舌之快!?

    现在这个场景, 明明打不过, 而且跑不掉。阿树都没想明白, 她自己怎么还有胆子装硬气。知道顾临川情绪不对,还故意挑着他的逆鳞猛戳。

    坟头蹦迪不过如此。

    ——等等,蹦迪是什么?

    阿树忽然愣了一下,不明白脑海中出现的陌生词汇是什么意思。

    但还来不及细想,思绪立刻被拉回眼前的场景。

    顾临川低头,看着怀里明显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姑娘,生生的气笑了。

    硬是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阿树还能走神。

    她到底是多么没心没肺,还是仗着他喜欢她,觉得他不敢真的对她做什么?

    顾临川松开掐住阿树下颚的手,转而抚上她秀丽干净的脸颊。

    微凉的指腹顺着脸颊弧度,滑到下巴尖,轻轻摩挲着。似是有微弱的电流在指尖游走,柔软细腻的触感,轻似羽毛,若即若离。

    阿树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