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带了禁军?”她问。

    晏子展:“嗯。”

    狐疑她受着伤,第一句却是问这个。

    孔妙禾:“带了多少人马?”

    “不多,一小队。”

    孔妙禾松了口气。

    晏子展却继续补了一句:“从太后营帐那边支出了一小队人马。”

    孔妙禾:“……”

    “太后有危险,你带着方姑娘走,让太子立刻返回太后营帐,埋伏在暗处,一定要护太后周全。”

    她说得急,眼底里也全是急色。

    他明明记得清晨她穿着骑装还容光焕发,此刻小脸却灰暗着,嘴唇也透着一丝苍白。

    他心下一动。

    却不问她理由,仿佛无条件信任她。

    他低声应着:“好,我知道。”

    孔妙禾站起身来,和小皇子合力将方婉宁放在晏子展背上。

    她手臂疼得厉害,却还能沉静安排一切。

    她将小皇子也挂在晏子展身前,用绳子将呈夹心状的三人固定好。

    晏子展低头看她,看着她额间渗出一滴滴汗来,眼睫似乎也濡湿了,软塌塌的,心里蓦地发软。

    连话也有些迟疑了:“我只带得动两人。”

    孔妙禾头也不抬,做好了固定的最后一步,拉紧绳子在做检查。

    她笑了一笑:“我知道啊,所以你带方姑娘和小皇子上去就好了。”

    什么时候来救她,也没什么所谓。

    反正她没有生命危险,更不是谁的第一选择。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眉心拧在一处。

    “我就下来。”他沉声说着。

    -

    晏子展费力地将方婉宁和小皇子带出坑底的时候,晏齐礼看到昏迷不醒受着伤的方婉宁,整个人都慌了。

    “我…我带婉宁回去。”

    却被晏子展拦下,他将孔妙禾的叮嘱转述给晏齐礼。

    “殿下立刻带队回太后营帐,婉宁我会带去医治。”

    晏齐礼不放心,似是十分纠结。

    又见着晏子展又要跃井而下,惊呼:“皇叔做什么?”

    晏子展冷着脸说:“阿禾还在底下。”

    “我知道,可是婉宁昏迷着,皇叔若是不送婉宁去医治,齐礼如何放心?”

    晏子展眼底又冷了几分,问:“我若是不带婉宁走,殿下就不肯带兵去太后营帐?”

    他勾了勾嘴角,笑意里有着瘆人的讽刺。

    “我……”

    晏齐礼这才明白自己一时慌乱说错了话,刚想要辩解。

    坑底却传来孔妙禾的呼喊:“王爷!太子殿下!你们快去!不要耽误了时辰,我伤不重,等着就好!”

    晏子展望向幽深的坑底,抿紧了唇。

    最终一言不发,抱着方婉宁和小皇子上了马。

    他扬起缰绳,晏齐礼也带着禁军出发。

    晏齐书却喊了起来:“放我下去!我要去陪着阿禾姐姐!”

    晏齐书在晏子展身后挣扎着,竟自己跳下了马,滚落到一旁的草地里。

    还“哎哟”叫了一声。

    “小书不要下去,皇叔立刻回来。”

    没由来的,晏子展没有阻拦,只是驾着马儿以惊人的速度在林子里疾驰着。

    他心慌得厉害,眼前总浮现起孔妙禾那张苍白又倔强的小脸。

    恨不得马儿能长出翅膀,再快一些。

    ……

    路程走了一半,除了身侧的姚集,他再看不见别人。

    低垂着的树叶刮过他的脸颊,他蓦地勒马。

    随后,他迅速下马,与姚集换了马匹。

    “姚集,带方姑娘找太医去,务必保证方姑娘安危。”

    他冷声说着,不过一瞬,已经掉了头。

    风吹过晏子展的衣摆,身后尘土飞扬,淡去了他的身影。

    姚集有一些摸不着头脑。

    他刚刚居然从自家王爷的口中听到了一丝,慌乱?

    第17章 “阿禾,说话。”……

    晏子展驾着马儿飞驰,风刮过他的脸颊,甚至有一丝刺痛感。

    他的手紧紧攥住缰绳,似乎这样就能抓住一些什么。

    脑海里。

    她的手袖染红了一片,骑装不知为何穿在了婉宁身上。

    沾了灰尘的中衣显得她身型单薄。

    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却不在乎身上的伤,没有哭没有埋怨,只是冷静地筹划一切。

    把婉宁和小皇子往他身上推,自己却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有没有人救她,好像都没所谓。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也是十几岁的小姑娘,模样标志,笑容俏丽。

    面对他的时候,真真假假,偶尔流露出片刻的真实,也是有小女子的天真的。

    他对她知之甚多,又知之甚少。

    她总在一步步偏离他为她预设的一切,他恼怒过,最终也能接受。

    晏子展的脑子里纷飞着各种思绪,不知不觉,视野里出现了坑边小皇子一张稚嫩而又焦灼的小脸。

    他勒马的当口,小皇子冲他喊:“皇叔!有蛇!”

    晏子展飞身下马,将小皇子一把捞起。

    谁料小皇子急得直拍他的手,像是要哭出来:“皇叔帮帮阿禾姐姐!蛇爬下去了。”

    晏子展黑眸一紧,将晏齐书放下,沉声说:“小书等着。”

    晏齐书再一眨眼,晏子展已经跃入坑里,不见人影。

    他下得很急,看清孔妙禾的时候。

    她正挥舞着匕首朝吐着信子的蛇扎去,刺穿蛇的皮肉,将蛇钉在地上。

    她见到来人,抬起头来,笑得灿烂。

    “王爷回来了啊。”

    话音刚落,晏子展眼疾手快解决了还未完全咽气的蛇,又快速扶住了孔妙禾微微下倾的腰身。

    她脸色似乎更苍白了几分,红润的嘴唇苍白得发紫,身子甚至还在他怀里微微发颤。

    他几乎一刹那就明白过来,掀开她的鞋袜。

    果然在她的右脚踝处,发现了一处伤口,伤口四周已呈肿胀状。

    是蛇咬的,那条蛇有毒。

    晏子展迅速起身,将孔妙禾打横抱起。

    她的双眼有些涣散,却没有完全昏迷。

    也许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她乖乖依偎在他怀里,甚至伸出手来抱紧了他的脖子。

    晏子展一怔,没有多想,便沿着坑壁,带她出去。

    她声音也虚弱,头贴在他的胸膛前,说:“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是中了毒,居然糊涂到称呼他为“你”。

    他没计较,沉声说:“少说话,节省体力。”

    不要让毒素扩散。

    孔妙禾笑容也苍白无力:“好…反正你也不爱听我说话……”

    晏子展的眉皱得更紧了。

    小皇子见着晏子展抱着一个人飞了出来,稳稳落地。

    喜出望外小跑过去:“阿禾姐姐!”

    可看清孔妙禾的脸色过后又立刻垮下脸。

    “阿禾姐姐……”

    晏子展低头看了怀里的孔妙禾一眼,她长睫覆下,微微颤着。

    他的心也奇怪,跟着发颤。

    他眸光沉静,低声说:“小书,把马牵过来。”

    晏子展上了马,依旧将孔妙禾放在怀前,晏齐书乖乖坐在身后抱紧了他的腰身。

    他拉起缰绳:“小书抓紧了。”

    话语刚落,马匹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晏齐书紧紧抓住晏子展的腰,头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跌落下马。

    孔妙禾脑袋发涨,全身开始发热,她眼前的视线开始混乱,甚至自己都开始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

    她无意识地抓紧晏子展身前的衣衫。

    一会儿感觉自己在冰天雪地里,一会儿又好像在树林里淋雨。

    只有手里的这一片衣衫,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低声呢喃着:“热,好热……”

    不过多久又打着哆嗦,嗫嚅着:“冷,好冷……”

    晏子展分心去看她,只是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

    想来也奇怪,这女子平素里牙尖嘴利,这会子在他怀里却又如此单薄。

    像一张即刻能被风吹碎的纸。

    她陡然安静了片刻,让晏子展没由来的心慌。

    他喊她:“阿禾?”

    然后低头去找她的眼睛。

    马儿跑得那样快,树条打在他的身上都没什么知觉。

    偏偏她抬起眼,一张小脸潮红着,一双星眸亮得惊人,眼神却涣散。

    喊他:“晏子展。”

    只有这一幕唤醒了他的知觉。

    他心乱了一拍,自己都未察觉语气都缓和了好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