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卫栀并不担心什么,反而有些期待即将见到的阮离的另一面。

    一方面是她相信阮离,另一方面是她觉得能在长乐县这么特殊的地方做县令的人,应该不会蠢到直接在县衙里对他们下手。

    目光和从迎宾厅另一侧过来的一人对上时,卫栀才真的有了点儿别的反应。

    这个胡子花白,一身官服,右手抱了一个正吃着棒棒糖的小丫头,身后还跟着两个衙役的人,不会就是摆这场鸿门宴的县令吧?

    可这人,不就是常去小超市给孙女买棒棒糖和球球糖,结完帐还不忘从门口豆腐小铺买几块豆腐回去,说要让家里老婆子做青菜豆腐汤的老伯吗?

    小超市里每天人来人往,卫栀记得住的客人其实不算多,但这个老伯是其中一个。

    也许因为自小超市开业起卫栀便常能和他碰上,他还总会带着两个小孙女主动跟卫栀寒暄几句。爷孙几人每次来店里,都能让人想起“天伦之乐”几个字。

    卫栀喜欢这些带着舒适温度的东西。

    “卫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杨县令支开几个衙役,笑着走近了来迎卫栀和阮离,但他竟然先主动和卫栀说话而不是阮离。

    卫栀回了他一句:“多亏您常照顾我们小店的生意。”

    “是啊,我家小孙女就爱吃你们店里的东西呢。”

    杨县令把小孙女从怀里放到地上。

    和今早两人的对话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地点和氛围,同样的话像是也不那么对味了。

    “漂亮老板姐姐!”

    杨县令的小孙女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挥着小胖手甜甜地和卫栀打招呼。但卫栀却没办法像平时一样热络地逗她玩儿,只是朝她笑了笑。

    “阮将军。”

    杨县令朝阮离半弯了腰,给现在并无官职的阮离鞠了一躬。

    阮离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微一颔首后目光很快从他身上掠过。这种久居上位的气质让旁人不自觉地在他面前屏息。

    只是也许因为卫栀说了好几次要剪县令的胡子,阮离的目光移开之前也在杨县令的胡须上停留了一瞬。

    多的这一眼看得杨县令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嗓子眼儿里。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都凉了点儿。

    “杨县令唱了一出好戏。”

    阮离声音冷淡,却隐隐带了警告,重新落在杨县令身上的目光都沉了下去。

    他察觉到卫栀见了杨县令后的反应,也从卫栀的话里听出来了杨县令常去小超市里,还和卫栀碰见过很多次。

    只是阮离很少在前面正店里待,杨县令应该也有刻意避着阮离,所以他之前没有发现。

    阮离知道自己疏忽了,一直把控着城门口的动向,却对已经排查过多次的城内少了些关注,以为自己日日跟着不会出差错。

    他竟没注意到别人的主意不仅打到了卫栀身上,甚至还带着孙女混在里小超市的客人里,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阮离见多了官场人的这些弯弯绕,立刻看穿了杨县令的意图——他自以为自己找到了阮离的弱点,也把这当做了他的保命符。

    可杨县令不知道的是,卫栀不是他的弱点。阮离也不愿任何人因为这些事情去接近卫栀,即使只是熟客和店老板这种程度的关系。

    带着目的刻意而来的关系,实在是太丑陋了。

    “杨县令的确演得好。”

    卫栀也没了什么别的心思,不冷不热地接着阮离的话说:“日日都来,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店里卖的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让锦衣玉食的杨县令都爱不释手。”

    单是那一桌子琉璃餐具,就很难让卫栀把眼前的杨县令和平日里总穿着普通长衫来买糖哄孙女的老伯联系在一起。

    卫栀不傻,前后一联系也知道他来小超市那么勤,还总和她碰上,并非真因为店里卖的糖有多甜多好吃,只是因为她和阮离的关系。

    而这一桌子美酒佳肴,就跟杨县令之前费心费力接近她一样,是为了讨好和亲近阮离。

    卫栀做生意时的成就感和跟客人交流的愉悦都在此刻被掺杂了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阮离是因为见多了所以厌恶,卫栀则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和院长、义工相处,更喜欢人与人之间简单纯粹且出于善意的来往。

    “先说正事吧。杨县令不是需要流民落户担保人重新签担保书吗?”卫栀问。

    杨县令发现事情的走向似乎比他预想的更糟了,“不急,卫老板,阮将军,我们先坐下说。”

    见他左臂微抬做出引路的姿势,阮离却稍稍退了一步,让出长廊出口的位置,在卫栀身边站定。

    “谁找上你了?”他开门见山地问。

    “王二?还是高家?”这两家和京城那边的牵扯最深。

    杨县令额角渗出几滴汗来。

    他知道阮离看重这卫老板,但没想到即使在人前,阮离似乎也很在意她的态度,甚至隐隐有以她为主的架势。

    方才他为了试探,故意先和卫老板说话,但阮离并没有什么多的反应。

    “是王家。阮将军,今日事出有因,卑职正准备和您赔罪。”

    杨县令不明白。

    他之前就已经和卫老板搞好了关系,今天虽然临时被迫停了那几个流民的落户流程,可他也立刻备了这桌酒菜和重礼想解释。

    但好像眼前这两个人都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卫老板也并未看在她很喜欢的小丫头的面上帮着打圆场。

    “担保人若需要承担连坐责任,以后流民们落户会难上加难。杨县令添的这条,是为了让皇上安定流民的圣旨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