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大爷年纪大辈分高,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敢拦他。

    之前点头同意了的村长这时也哑了声,好不容易等老头说的口感舌燥闭嘴才好言相劝,没必要扯破脸这样大家都不好看。

    哪想他直接拒绝了。

    “说了不行,这倒霉东西要是继续在刘桥,我们大伙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你们温家是不是觉得自己日子过好了就不管我们其他人了?!”

    “你家吃鸡鱼肉蛋,还有心思养个狼崽,怎么不看看村里多少人饭都吃不饱!

    有个闲钱你怎么不分给我们大伙,让我们也过过好日子。”

    “温五我告诉你,只要我还在一天,这事就不能同意,要么你把东西赶走,要么你直接带着人滚刘桥。”

    其实今天他就是借题发挥,梁又钊是个导火索,想赶他家村才是最终目的。

    葛家与温家的仇,还要往前推十几二十年,当时生产队算账的突然得病去世,他家又没有能顶上的人,只好从村里选。

    时识字的文化人不多,温久山是一个,葛家儿子葛卫国也算一个。

    最后温久山上岗,葛卫国没选上在家开小卖部,两人日子虽然都越过越好,但葛老太爷见到温家人依旧恨得牙痒痒,到处说温久山塞钱不要脸。

    葛爷说完努嘴扬眉,转身又问众人他说的对不对。

    他语气重重,说的义正言辞,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刘桥考虑,但内里真实是几分,没人在意。

    温家条件在刘桥确实算得上好,别家小孩一年吃不上的零嘴,温爸温央不是就给温善善带。

    肉这种只有逢年过节才敢买一小块的东西,温家隔几天买一次给小孩补身体。

    这话真真是说到刘桥不少人心里,嫉妒的种子早早埋下,如今葛老大爷一说,像是发芽的树枝缠上心头。

    对啊,凭什么啊。

    温家这么有钱为什么不分给他们,反而养么个玩意!

    不知道谁在底下嘀咕了一句,不少人顺势质问起温久山。

    与此同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响亮的小男孩声音。

    “温家小傻子之前就上过山,去看的狼崽子,我还亲眼看见过!”

    刘自强之前就和小伙伴路上碰见温善善上山,不过时候没想怎么样,如今说到,正好翻起旧账。

    “诶咦,不会就傻子害得我们刘桥来洪水吧,小小年纪不学好,也不知羞,舔着张脸跟着人家,然家里没个女人不行,养的什么小娼妇。”

    “估计是傻子脑袋聪明了,人精明了呗,你看我们大伙住山洞,就他们温家一家住的小屋,还有床有锅,享受着呢……”

    街坊邻居的恶毒,吐沫星子能淹死人。

    站在院门口的温久山侧身向院里看了看,挥手让温善善带梁又钊进去。

    大人的事没必要牵扯进小孩。

    温久山看向冷脸尖嘴的众人,突然一股疲惫感涌上心头,寒意十足。

    温央刚想反驳却被温久山止住了,他长长叹口气,以平常的口吻开始说话,却也是失望到了极点。

    “洪水来的时候我和小央还在睡觉,是善善跑着喊醒的我们俩,鞋都没赶得上穿。”

    说完,他扫视一圈众人,把目光转向村长,继续说道:“善善说上山安全,时候夜深,外面乌漆嘛黑看不见人,所有人都在睡觉。”

    “光我们仨跑能活命,当时我就想其他人怎么办啊,然后俩娃娃顶着风雨跑到喇叭站喊大家,小央扯着嗓子,我到山脚都能听见,也不知道几遍之后才自己跑。”

    温久山神色平静,像是在复述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话毕,众人听了他的言外之意,倏的静下了声。

    温久山又说:“山上有狼,又凶又多,我们刘桥有规矩不上山,不过时候情况危险,善善就怕谁不小心碰上,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告诉大伙千万别跑远了,事没人能救。”

    “结还是有人撞上了,是谁也不说了,还带着狼跑到山洞门口。”

    “外面一群狼,我差点以为我们所有人就要交代在山上了。”

    “说实话我都没想到最后救我们的会是……崽,我不说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他天手臂上受的伤,么长一道口子,我后来给他换药都能看到白生生的骨头。”

    “你们看不到,估计也不关心,疼不疼管你们什么事。”

    话到这里,来时顺带拿了个碗的温久山猛地把碗碎一扔,瓷碗摔清脆的声音,碎片落在地面,敲打每个人的心房。

    “做人不能没有良心啊,你们今天逼上门就是要赶狼崽走,也等他手能用了不行吗!”

    “一个个骂我无义不孝,他在外面和狼厮杀搏斗的时候,你们一个个是不是躲在山洞里,要是没有他,今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山上的一堆白骨。”

    “再往前推,你们扪心自问,要是没有小央和善善,你们以为你们能从洪水里逃来?!”

    温久山平时对外看着温和,在家再大的脾气也不会带到外面,如今气急败坏在众人面前一通指认,说的所有人哑口无言。

    没有温央和温善善,根本不可能没有伤亡。

    没有狼崽子,山上的野狼早把众人分食殆尽。

    之前还张着嘴要温久山分点钱的村民被说的羞愧红了脸。

    站在最前面的葛老大爷却不以为然,只一时没想到什么反击的话,昂着头说:“屁话说么多干什么,今天反正要么赶他走,要么你们家走。”

    老村长拄着拐杖一直没发言,他一开始没阻拦就知道会事,直到被温久山这样质问,才猛地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