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春……倒不算太坏。”白藏松了口气,收起铜钱,“只能等他们回来了。你刚才说城里有魔气,先带我去看看吧。”

    席风点点头,走在前面带路。

    才一出门,白藏就被医仙祠外头盛放的芍药吸引了目光去:“这是什么花?刚才看到我的供桌上也有,好漂亮。”

    席风诧异极了:“你不认识?这是芍药啊。”

    “芍药?”白藏忽然折回去,把医仙祠里那束拿了出来,珍惜地捧着,“第一次有人送我花呢,也不知道是谁……好香。”

    “是……是我。我看它开的好看,感觉你应该会喜欢。”席风挠了挠头,没想到这个时候的白藏还不认识芍药。

    白藏听说是他送的,眼睛都亮了:“谢谢,我很喜欢。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叫席风。”

    “席风……”白藏把这名字细细咀嚼了几遍,仍没有想起什么来,又执着地去问他:“你说我们有渊源,到底是什么?”

    席风纠结了半晌,在白藏的一再催促下,索性心一横实话实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我们会相遇,然后结为师徒。”

    “你竟然是从很久以后的来吗?”白藏掩不住地惊讶,“你是我徒弟?”

    “是,师尊。”席风无奈地笑笑。

    “哇……我以后也有徒弟了。”他一下子热络起来,把什么仙风道骨都抛诸脑后,像个孩子似的晃着席风的胳膊问东问西。

    “将来的人间是什么样的?我们住在哪里?每天都做什么?你快和我说说。”

    “师尊……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席风冲他挤挤眼睛,“反正,人间很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白藏被他的语气弄得莫名脸红,一下子甩开了他的手,脚步匆匆地向前走去:“……不说,不说就算了。”

    席风跟在后面,笑容渐渐冷了下去。

    不是他不说,是白藏这一路走来太坎坷,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113、斜阳关(六)

    白藏使了个障眼法,让大家都认不出他,随后便脚步轻快地钻进了人群。

    “十几年前,开阳城里还没这么热闹呢。”他左看右看,应接不暇,“那时候,城里都是低矮的小土房,人也没这么多,只在天黑前会有小贩过来卖些棉线灯油什么的。”

    “哎,这是什么?”白藏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了旁边摊位上摆的小东西。

    “公子是外乡人吧,看着眼生。”摊主和气地笑笑,“这个是香球,姑娘们熏香用的,您瞧。”

    他从白藏手里把那个银香球拿过来打开,继续道:“这里头有两层圆环,还有一个半圆的小碗,把香搁在里头点上,不管怎么晃都不会撒出来。像这种大一点的,可以挂在床头,或是放在被褥里。还有这种小的,是戴在手上的,又叫‘暗香盈袖’。”

    “好生精巧。”白藏又把玩了一番,的确不管怎么晃,里头的半圆小碗永远都是朝上的。

    香球外壳上还雕了花纹,细小精致,拿在手中圆润光滑,非常有质感。

    “师尊喜欢?我买给你。”席风爽快地拿出荷包,问道,“多少钱?”

    摊主:“公子,大香球一百五十苏子,小香球一百二十苏子,如果要一套,可以给您便宜点,一共二百五。”

    白藏想了想,把大香球放下了:“我只要这个小的吧。”

    席风便拿了一枚金苏子和两枚银苏子给摊主。

    离开摊位,白藏问:“苏子是什么?”

    “是画境中通用的钱币。一枚金苏子等于一百苏子,一枚银苏子等于十苏子。”席风把白藏当初解释过的话又说给了他听。

    白藏点点头,再次产生了新的不解:“画境?”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并不是真的常世,而是一个画境。”

    席风既然已经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就没打算隐瞒这个画境中的白藏,开阳城中魔气暗涌,他需要白藏帮他破境。

    他简略地把画魔和画境的事情告诉了白藏,把白藏听得呆呆的。

    “所以我只是一段记忆吗?”他似乎有点失落。

    “不,其实……”席风回想了一下阿雨木的那盏魂灯,“我猜你是一片残魂。”

    他忽然抓着白藏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魂灯第一次亮起的时候,我这里,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白藏的手心猝不及防碰到席风胸口,一阵触电般的感觉随之袭来,令他下意识地抽了回去:“什、什么呀。”

    “你也有吗?”席风幽深的眼睛看着他。

    “没有!”白藏胡乱甩了甩袖子,转身快步走了。

    席风跟在他身后,笑意逐渐加深。

    看来他真的是白藏的一片残魂,所以才和席风心境中的残魂有感应。

    ……

    两人把一条街都细细逛了过来,晨市差不多也要散了。开阳城的中午十分炙热,大家都选择呆在家里,到了傍晚时分才会再出来活动。

    “开阳不过是片小小绿洲罢了,沙漠环绕,环境恶劣,我起初只是教了他们一些种植养殖的法子,没想到短短十几年,这里几乎是翻天覆地。”白藏坐在一片树荫下歇息,偶尔有风吹过来,带着些不知名的花瓣落在他身上。

    “但我没有感觉到魔气……除了在小王子身上。”

    他拈起身上的落花,指尖一碾,花瓣便碎了,再次被风带走,吹成空气里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