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倒是好事,昨天夜里我已经把染了魔气的花全部剪掉了,现在还在王宫里。”席风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伞来,给白藏遮去天上艳阳,“师尊,去王宫看看吗?”

    白藏抬起头,莞尔一笑:“何必费事。”

    说完便伸手揽住席风的腰,另一手掐诀,直接带着他传送到了王宫中。

    国王和王后不在,阿雨木的寝宫也大门紧闭,侍女侍卫们在外面跪了一地。

    “这是怎么了?”席风问道。

    阿雨木的贴身侍女回他:“奴婢不知,殿下一回来就把大家都赶了出来,在里面摔摔打打,也不许任何人靠近。”

    席风与白藏互看一眼,皆是不解。

    先前在医仙祠,白藏确实有些冷落了他,又不由分说把他遣回王宫,但也不至于就因此发起脾气来吧。

    “进去看看。”白藏上前去推门。

    侍女不敢拦他,那门只轻轻一推,就开了。

    阿雨木把屋子里能砸能摔的东西全都摔了,满地都是大大小小的碎瓷片,早上才摘的鲜花被踩得稀烂,香炉也倒了,香灰混着茶水在地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污渍。

    “师尊小心。”席风拉了白藏一把,免得他踩到碎瓷。

    “没事。”白藏左右看了看,撩开珠帘向阿雨木的寝室走去。

    海外商人远渡重洋带回来的玻璃镜子被毫不留情地打碎,只剩个镜框倒在妆案上,上边镶的宝石也掉了,咕噜噜一直滚到了席风脚边。

    “小王子。”他唤了一声。

    阿雨木跪在床边,像鸵鸟似的把头整个蒙在了被子里。

    席风过去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怎么啦?”

    他好像在哭。

    席风也不敢贸然去掀他被子,只好在旁边等着他哭完。

    过了好半天,阿雨木哭到自己都憋气了,才一把把被子掀了,露出一张红扑扑满是泪痕的小脸。

    “你……”席风的眼神却落在他凌乱的发间。

    那对魔角,今天早上还很小,能用花环遮着,现在竟然已经有巴掌大了,这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遮得住了。

    “它们长得好快!”阿雨木抓着白藏的袖子不肯撒手,“医仙大人,有没有办法让它不要长了?用刀砍掉可以吗?”

    “别哭了。”白藏揉揉他的头,“你的角很漂亮啊,像小鹿一样。”

    阿雨木拼命地摇头拒绝:“我不要……我是人,我不是魔!”

    这下,连白藏都沉默了。

    他将指尖抵在阿雨木眉心,释放出一道灵力,在他体内探查了一番。

    “怎么样?”席风问。

    白藏摇摇头:“魔种都已经生成了。”

    “魔种?”席风如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难道冲进他体内的那团魔气,其实是一颗魔种?”

    “也不乏这种可能。”白藏低头沉思了一番,“我试试能不能把魔种分离出来吧,席风,你为我护法。”

    白藏双手掐诀,把他们三人拉入了一个空间之中。

    脚下变成一块圆形的雕花浮石,旁边开着几枝菡萏,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湖水,风一吹,就荡起层层涟漪。

    “这里是……”

    “我的心境。”

    白藏的心境,席风曾进过一次,那是一道火山天堑,焦黑的山石之下,岩浆滚滚。

    原来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殿下,请坐好。”白藏与阿雨木面对面席地而坐,“我会尽力分离你的魔种,但你切记不可心急,不可妄动杂念,否则经脉逆行,就会走火入魔。”

    又对席风道:“如果出现意外,你要尽力护住他的心脉。”

    “知道了。”席风和阿雨木一同答道。

    白藏点点头,闭上眼睛,与阿雨木掌心相对。

    席风斜坐在一侧,定定地看着白藏。

    其实仔细看来,这个时候的白藏,和后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如果用什么东西来形容,大概就是初春的新茶,纯净清冽。而后来他历尽千帆,又更像珍藏多年的醇酒,韵味悠长。

    但不管他什么样,席风都非常喜欢就是了。

    嘴角扬起半天都落不下去,他自觉过火,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去看另一边的阿雨木。

    他脸上的泪痕犹在,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到底还是个孩子呢。

    席风正看着他,忽然间,阿雨木的眼睛就睁开了。

    目视则心杂,席风赶紧小声提醒他:“把眼睛闭上。”

    阿雨木却没闭眼,反而用那双冰蓝的眸子直勾勾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