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开始还十分兴奋,可是沿着路边儿看着看着,便觉得有些药材假的过分,无论是色泽还是形状,一眼便能看出是假的,顶多也就骗骗那些不懂药材的人。

    “这个集市的特殊就是在于它是真假混合卖。因为这儿鱼龙混杂,什么人都会来这儿买药,什么人又都会来这卖药,真真假假,全凭你自己的本事。”

    梁药师顺了顺小胡子,语重心长的看了身后的蹙着眉头,一脸凝重的阮星竹,眼神晦涩。

    “当然,真真假假掺和在一起,价格也都便宜,所以有些穷人买不起药材,只能在这儿撞撞运气,运气好了,买个真药材那就救命,运气不好……”梁药师朝着一旁哭嚎的一群人努了努嘴说,“喏,那就是下场。”

    顺着梁药师的眼神看过去,阮星竹发现在路的左面竟然开出了一小块空地,放着一幅破破烂烂的小棺材,棺材的周围还有几个头上系着白巾,身上破破烂烂的人在大声哭号。

    路过的人纷纷绕了个大圈,都躲着这些抬着棺材身上破破烂烂的人走,尽管十分拥挤,可是他们像是心照不宣一般,周围留出了一小圈儿隔绝的空地。

    “这这不是卖药材的吗,怎么会有人抬着棺材?”阮星竹惊呼一声。

    想起刚刚梁药师隐晦的话,她便明白了,原来这些人就是梁药师说的穷苦人,不认识药材,又不得不在这儿买便宜的药材,谁知买到了假的,病人便去世了。

    “我的儿啊,他才五岁!吃了假药就这样早早的去了!”为首的妇人哭的伤心,不过怎么也找不到之前那个卖给她假药的人,估计也是听说吃药吃出了事情,早早卷铺盖走人了吧。

    阮星竹听的伤神,她突然想起还在家中的小团子也刚刚才六岁,将心比心,她的心中也开始难过起来。

    虽然周围的人都躲着这个妇人,不过阮星竹却上前询问了一番。

    “这位大姐,您是买了假药吗?”

    “是啊。”那年轻的妇人好像也哭累了,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泣不成声的说。

    “因为我家穷,买不起药房的药材,只能来这儿碰碰运气,便宜了十几文钱,没想到却买到了假药材。回到家我儿吃了之后便一命呜呼。”

    第112章 112生姜和黄精

    说到这儿,妇人摸了摸身下小小的一副棺材,深沉的眼神,仿佛面对的就是她那个去世的小儿子:“早知如此,我为何要省下那十几文钱呢。”

    看着悲痛欲绝的年轻的妇人,阮星竹的心也开始难受。

    一旁的梁药师示意性的拉了阮星竹的衣袖,把她拽到一边:“这就是下场,有些人什么都不懂,却来买药材,只贪这十几文钱的便宜,便葬送了一个生命。”

    再次转过身,阮星竹的心依旧久久不能平静,不过是十几文钱的差价而已,就这样丧失了一个小生命。

    叹了一口气,阮星竹本着做母亲的心情,上前安慰:“您那些剩下的药材,可否借我看一看?”

    “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给你看!”虽然死了自己的孩子,那年轻的妇人护着手中的一小袋,像是装着药材的袋子。

    愚昧的人自有可悲之处。

    “我是一名药师,我可以帮你鉴定一下这药材是真是假。”阮星竹十分耐心的对年轻的妇人解释,“我家中也有一个和你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相信我。”

    年轻的妇人眼睛中没有一丝的光,黑色的瞳孔死死的盯着阮星竹的脸,最后终于松了一口气:“给,你看吧。”

    道了一声谢,阮星竹连忙双手接过那袋子,快步回到肖凌和梁药师的身边。

    “药材要过来了?”梁药师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开始细细的琢磨了起来。

    他带阮星竹来这个东市的药材市场,本就是打算要考量一下她药材的理解能力,毕竟在自己的手下已经学了差不多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主要教给阮星竹的就是辩解药材的方法和特点。

    这次东市之行也算是一个考核。

    还不知道这次是考核的阮星竹,却也认真的对待眼前的这一份药材,毕竟这是一个母亲的希望或者绝望。

    他们三人从路中间慢慢的走到一个小旮旯角里。

    阮星竹拿起袋中的药材,只一眼,就看出这药材是黄精。

    黄精又叫做黄鸡菜,老虎姜,结节膨大,润肺生津,是治疗咳嗽的一种上好的药材。

    这药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阮星竹对着光仔细的看了看,无论是黄润的色泽还是上面因为晒干炸裂的走向,都和黄精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其中有几块还可以趁着算是上好的。

    “这些药材表面上看上去和真正的药材没什么区别。”阮星竹像是汇报报告似的对旁边的梁药师说了说,顺手递过去一个小块的黄精。

    “的确如此。”梁药师看了看。

    外观和气味的确和黄精没有什么区别,不过,姜还是老的辣,他只翻看了一遍就看出了其中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你再看看。”梁药师像是提示一般怂恿着阮星竹在仔细观察。

    摩挲着下巴,阮星竹认认真真的把这块黄精翻看了一遍,却只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不对劲的地方她又指不出来。

    看过药材之后,便就该尝一下它的药性了,阮星竹掰下一块放在嘴中细细的品尝,突涌上来的是一股冲味儿,却不是平常黄精的那种甘甜和清香。

    后劲儿就很明显了,砸吧着嘴,阮星竹吐出口中的黄精,抓过肖凌手中拿着的水壶输了漱口。

    “这竟然是生姜!”

    “能尝出来,属实也不错了。”梁药师点了点头说,“这的确是生姜,不过外观做的和黄精别无二差,可是黄精是润肺止咳,生姜却不一样了。”

    “生姜辛辣,对咳嗽没有半点好处,甚至还会加重。”阮星竹紧紧捏着手中的一块儿假的黄金,声音低沉的补充。

    “这些人着实可恨,只欺负那些不懂药材的人!”

    “这是他们自己选择的路,我们也没有办法阻止。”梁药师却比阮星竹大度了许多。

    说实在的,这些年风风雨雨都经历过,在他手中来来回回的人命也不下几百条。

    生与死,他都已经看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