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筱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吞了口唾沫。

    能不能多争取几天时间,就看这一次了。

    想到这儿,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深呼一口气,开口道:“国王陛下,明日求雨有所不妥。”

    她站得笔直,说得异常笃定。

    国王看着她平静如斯的模样,不由怔了下。

    他挑了眉,看向她,问:“有何不妥?”

    今筱往前一步,说道:

    “无雨国干旱多年,是天意。而求雨,就是逆天而行!所以,如果筹备不当,可能会遭到天谴反噬!”

    听到天谴二字,国王脸色变了。

    他气急败坏,一拍桌子,说道:

    “拉下去,竟敢说无雨国会遭天谴!用心何等恶毒!”

    几个士兵一听吩咐,立刻上前。

    今筱心脏跳得飞快,被押起来时,面上仍丝毫不怵。

    “我是上天所派的求雨之人,谁敢动我,就是触犯天颜!国王忤逆天意,将会受到诅咒,未来将变成脱皮烂肉的活死人,亲眼看着民众推翻朝政、砸烂宫殿,最终王国倾覆!”

    她知道,在国王强压之下,这里的民众一定会视他为信仰。

    恨不得三拜九叩臣服在他脚下,恳求一点水的施舍。

    所以,他一定没见过几个自始至终态度强硬的人。

    今筱打好了算盘。

    国王视自己为天,那么,她就用同样方式为自己树立权威。

    求雨本就是玄学。

    国王信求雨,就会信玄学。

    用玄学暴打玄学,才有可能扭转形势。

    ……

    今筱始终态度坚定。

    倒的确像是有所倚仗。

    她竟然不怕我?

    国王心里犯了嘀咕。

    难道真是上天派来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说的那些天谴,也恰好打在国王的痛处。

    他最怕失去的,就是这个王座。

    他清楚自己是如何对待百姓的。

    一旦王朝倾覆,百姓一定会施加百倍的痛苦,让自己为之赎罪。

    这样的天谴,他受不得。

    国王心里有些不踏实。

    他敲了敲桌子,示意士兵们先下去。

    国王隐去忐忑的心理,阴阴一笑,说道:

    “你说你是上天派来的,我就会信吗?我就是上天的化身,我怎么不知道?”

    今筱忍不住仰起头,冷笑一声。

    这一笑,听得国王更慎得慌。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胡话,质问他道:

    “国王陛下,你说你是上天化身,那我问你,为什么你不能为无雨国降下雨来?”

    “我有通天的权力,只有降雨不归我管。”国王还在诡辩。

    今筱摇头:“这都是谎言,降雨对你有多重要,你不会不清楚。”

    “我来时,看到路上已经死了许多人,这些都是你的国民。如果大旱持续下去,将会有更多人失去生命!”

    “到那时,你的王国将成为一个空壳,你将失去拥护你的子民、保卫你的士兵,你将坐在这座位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绝望地死去!”

    光是想到这个场景,国王就紧张得什么也吃不下去。

    他推开了士兵送到嘴边的葡萄,脸色异常难看。

    这并不是今筱胡说的。

    事实是,曾有大臣这样禀告过。

    王宫外死的人越来越多。

    有些条件更差的偏僻乡村,整个村甚至都要空了。

    权力是他维系一切的根本。

    他能住在这金碧辉煌、有水有肉的王宫,有人帮他提着袍摆、喂着葡萄、执行刑罚……

    正是因为他统治了上万国民。

    如果人们全都死去,他将无人服侍,无人听命。

    他会被这巨大的落差逼疯。

    所以,他拼命寻找各地的求雨者。

    他并不看重其他人的生死。

    唯一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利益。

    国王静坐原地,再转念一想——

    找来了这么多求雨者,能洞察自己心思,通过考验,走到他身边的,只有眼前这三个人。

    其他人都是凡夫俗子,连自己的心思都体察不到,更不可能上通天意。

    所以,用餐考验结束后,他把他们都处死了。

    这样看来,这三人的确与众不同。

    否则也不会有机会站到自己面前。

    .

    正如今筱所料。

    像这样控制欲极强的国王,一定受不了权力的失去。

    所以,他不敢赌她是不是上天派来的人。

    一旦赌错,再找到真正的求雨者,又要等很久的时间。

    到那时,干旱情况会更严重,死去的人也将更多。

    何况,如果他真会遭受所谓“天谴”,情况就更糟糕了。

    按照今筱的说法,他要成为活死人,亲眼看着自己的政权被推翻,民众虐杀自己报仇雪恨,还会大量四散外逃……

    祖辈辛苦维系了数百年的王国,就将在自己手里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