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些时候,赵高便要自请离宫回府,赵政指着眼部未散的青痕,恹恹道:“你这说话不作数,至少也要等伤好一些再走吧。”

    她说不出拒绝的话,谁让昨夜确实是她错了。遂早早找了药膏出来,待他政务处理完毕,便摁着他在眼部薄涂一层。

    眼看夜深,赵高收拾好物什,回到偏殿,看了会闲书。侍人进屋换了新烛,她便令人直接灭了烛火,躺在起床上,思索白日看到的女子。

    夜已深沉,她今日睡得久,这会还精神着。神思正四下游荡,倏尔听到耳畔细微地衣料摩挲声。她翻身睁眼,幽暗殿内,床侧立着个高大身影。

    “大王不睡?”大半夜守在床边瞪着你,效果堪比午夜乍起的电话铃声,惊悚非常。

    赵政衣裳单薄,一把掀了寝衣挤上床,“昨日让你枕得胳膊麻了一夜,今日要讨回来。”

    说着,拿起她的胳膊,塞到脑袋底下,睡了个稳稳实实。

    两人同盖一深衣,身体虽隔得远,温度却一节节攀升。赵高苦于胳膊被枕,无法翻身,唯有和他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空寂夜里,看人分外模糊,她抽出另一只手,摸摸鼻下,触到些水意。估计是两人靠得太近,热气腾的水珠。

    赵高正想着,深衣窸窣几声,脚心忽然被什么挠了一下。她蓦然要收回,被横空而出两只强势摁住。

    她感受着足底浅的,轻的,一下一下的摩挲,酥痒淌到指尖。赵政侧脸,舌尖扫过她腕上凸起的骨结,牙尖轻咬脉搏处薄弱的肌肤,湿热,微疼。

    深衣底下,作乱的脚滑到小腿,她难抑地将脸埋进床褥。手上捏出的拳头,让他极有耐心地以唇挑开。沉静冷清的殿里,稍有点动静,便能一下灌入耳内。

    两人亲热,赵政还未有过如此强烈暗示。手脚两处是被他一团团撩起的火苗,灼热滚烫,格外惑人。

    “赵侍郎。”

    耳边絮语如羽,她微睁眼,稍稍后移一寸。

    赵政手上似乎拿了件东西,又硬又凉,甫一塞到她手里,赵高愣了好一会。

    怎么给块石头?

    “别看,”赵政同她合包住那冰凉的硬物,“以后好好收着。”

    大晚上,你侬我侬时送人可以砸死人的硬物,她蓦地发现这位老君王还留有几分稚童的纯真。

    “有些重,”她轻声问道,“是何物?”

    赵政摇头,“明日你看了便知。”

    硬物摸着有棱有角,还有雕刻的纹饰,她心下微讪,大王不会又摸了方私印送她吧?

    这件冰凉媒介被赵政搁在锦枕后头,就着合握的手,直接扣住。

    “过来。”他微微打开手臂。

    她上去环住赵政,脑袋靠着他的胸膛。

    “大王,”她悄声道,“不知为何,忽然觉得,你我有些像是在偷情。”

    赵政瞬间脸绿,弹弹她额头,气道:“胡言乱语。”

    嫁人了和他偷情?他登时真有些怒意。

    她弯弯嘴角,“后宫自有长使、少使,偷情的是大王,可不是我。”

    赵政被她气得闷笑,绕了半天,原是小女子的妒意。

    “不如,”他垂首捏捏她的手,“赵侍郎来惩罚寡人可好?”

    赵政声音暗哑,带着她的手,一点点探入寝衣底下。

    “吱呀。”尉仲踩着急促的步子踏入殿内,在大王殿外唤了几声,无人应答。

    他轻手轻脚推开殿门,望着空荡荡的漆床,吓得立即神魂俱散。好端端的人,怎么眨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正要高呼护卫队进殿,乍然记起,今夜,赵侍郎不就在偏殿!

    偏殿?尉仲脑门钝痛,大王定是自己寻过去了。

    若是旁的事,便罢了。只是这事都火烧眉毛了,不去都不成。他咬牙,拔腿趋步上了偏殿。

    高声呼了几下,偏殿犹等了好一会,才听得殿门打开的声响,尉仲收身不及,正对上大王冷冽着的脸。

    “大,大王,”尉仲胆子在这日复一日的反复磋磨中,逐渐增强,他扑通跪在地上道,“蜀地急报!”

    他举着手里收到急报,额上挂着的汗珠淌个不停。

    第70章 成蛟

    蜀地发生地动, 房屋倾倒,致死伤无数。由于地动出现在夜间,伤亡人数剧增。更为可怖的, 是因地动引发的几场火灾。当夜刮的西北风,火焰遭大风裹挟, 一下便引燃不远的粮仓。

    赵政连夜召几位重臣入宫, 商量赈灾之事。朝阳渐显时, 终于有了结果。赵高请求她和医疗队随兵士一同入蜀,天灾之下, 最易出现疫情。且城中民众伤的伤, 残的残, 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赵政沉思半晌,应声同意。从护卫中挑了几人交给她,医疗队此番要去不少人,百里嘉和张其各带二十人先行,盈越负责物料统筹之事。

    赵高不仅担心蜀地现在的情况, 更忧身在蜀地的赵成和月罗。两人带着孩子,尚不知生死,赵母已在家哭成了泪人。

    不日, 前去蜀地的车队便收整完毕, 启程出发。

    赵政在车厢内抱了她许久,“你要给寡人完好无损的回来。”

    地动会有残势, 断壁残垣说不准什么时候便倒下来。现在搭盖的房屋都是砖房,压在身上,□□凡胎谁也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