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慰道:“我会小心的。”

    他们这一行,要得是快,故大多弃了马车, 选择骑马。一路策马疾行,风餐露宿。一入城门,可见城内残败之景象。街上处处是倒掉的房屋,瓦砾断砖掩住路面,车队寸步难行。

    失去亲人的人们扑在地上痛哭,城内一片阴霾,笼罩在颓丧之下。太守指挥着刑徒在砖石堆里扒人,见到朝中援助到,激动不已。

    赵高下令兵士清理出一条通行之路,城中完好的房子没剩几间,遂唯有拨了一队人,在城内每隔一段距离便搭起了临时的大帐和木棚。不到半日,各处伤者都被陆续送往医疗帐中。

    另有刑徒负责每处消毒任务,石灰和醋逐一泼洒,将尸首集中一处进行埋葬。

    赵高来了两日,已听说墨门弟子在蜀地这些年来所做的善举。医帐中送来个墨门弟子,认识赵高,当时便喜极而泣,告诉她,赵成与其余几人地动时不在城内,去了山上。月罗被送到了另一处医帐,现已无事。

    她打听了去处,收拾妥当便绕过城内废墟,粥棚来到城南的医帐。守在这处的医女向她简单说了些救治的情况,赵高走入角落的医帐,便看到正在给女童喂粥的月罗。

    “月罗。”

    “先生?”

    她看着除了手上有些损伤,并无异样。见到赵高,顿时眼泪簌簌,跽坐的女童懵懂望着她,乖巧为月罗擦着眼泪。

    赵高走上前,望着一旁躺着的男子,月罗敛下眼泪,道:“这次多亏有了成蛟相助,阿瑾才能免于一死。”

    成蛟送来时怀里抱着阿瑾,后脑被撞,现在还在昏迷之中。手臂上绑了绷带,两只手被裹得严实。

    “先生,”月罗正色道,“夫君一行五人进山多时,现在生死未卜,我想带人入山。”

    赵高思索道:“山中情形尚不明确,你留下照料阿瑾,我带人去。”

    月罗未说话,默默点了点头。

    今日天色渐晚,不便再进山。月罗不眠不休照顾了成蛟和女儿多日,一直强撑着,赵高令她带着阿瑾去休息,自己替她看顾成蛟。

    翌日一早,赵高带了朝食送到月罗帐中,仔细一看,除了阿瑾,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赵高忙跑出,抓住一名值夜隶臣便问,今日是否见到墨门弟子。隶臣肯定点头,说是月罗确实在鸡鸣时分,就带了十来人急匆匆出了城。她起先未走,是顾及阿瑾和成蛟,现在赵高一来,无后患之忧,只想早一些找到赵成。

    阿瑾不过几岁,醒来没看到月罗,哇哇大哭。赵高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哭声逐渐平息,她同赵高不熟,反是对昏迷中的成蛟尤为依赖。

    “先生,”隶臣进来唤她,“太守请先生回府。”

    “你去再叫几人进来,将公子抬到我帐中去。注意手脚要轻,勿晃。”

    “喏。”

    眼下人多手杂,只有将成蛟和阿瑾带在身边,她才放心去做事。

    阿瑾坐在成蛟枕边,小手捏着葛巾,生疏的为他擦着额头。赵高要去喂他喝药,小姑娘拦住她,“嘘,公子正在睡觉呢。”

    赵高揉揉她的脸,“公子受伤了才会睡觉,喝了药才能醒来。阿瑾不想公子醒来陪你吗?”

    小姑娘苦恼一番,嘟着嘴,“那好吧,要呼冷些再喂。”

    她半扶起成蛟,取了木匙一点点将药汁喂进他嘴里。好在成蛟还有吞咽反应,不至于神魂不清。

    阿瑾窝在成蛟身边,抱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赵高守在床边,为小姑娘掖好深衣。成蛟似乎睡得不□□稳,额上不断渗汗。她抽出阿瑾手里的葛巾,一手抚上去。手底下,一直双眼紧闭着的人,突然眼皮一抖,缓缓睁开。

    对方似乎见到她极为意外,望着她久不言语。赵高轻声道:“公子昏睡多日,可算醒了。”

    他低头觑了眼睡在怀里的阿瑾,再瞥着赵高,淡声道,“多谢赵侍郎。”

    “阿瑾是公子所救,应是我赵氏一门多谢公子。”

    “先生唤我成蛟便可。”

    赵高颔首,指指案上的吃食,“这些还热着,你刚醒,适宜用些清淡点的。”

    成蛟低垂双目,手上被缠了绷带,用食极为不便。赵高拿过米粥,舀了一匙递到他嘴边。

    怀里的阿瑾蜷缩几下,愣愣醒来。赵高交待她几句,便端了漆盘出门。阿瑾仰头望着成蛟,软糯道:“公子用食都不会,羞羞。”

    成蛟勾唇笑了笑。

    城内现下忙着重建之事,两日后,月罗带着受伤了的赵成等人,从城外回来。赵成伤得最重,为救同门师弟,被山石砸了腿。

    送到赵高这处来后,终于有了伯兄撑腰,不让月罗为他伤势担忧,一直嬉笑着对着众人。直到月罗被挡在屋外,赵高替他剜掉腿上发脓的烂肉,他紧咬着粗布气喘道:“伯兄,我未被石头砸死,却是要被你一刀戳死了。”

    赵高紧紧手,“谁让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哎呀,”赵成低呼,“轻点,轻点。”

    他猛吸一口气,道:“这不是为了师父么。”

    “嗯?”赵高侧过脸。

    赵成神神秘秘压低声音,凑到她面前,“仲卿说,师父之死蹊跷古怪,这山中定藏有其中,唉,疼,疼!”

    “仲卿?”赵高隐隐记起当初找自己解锁的左仲卿。

    “呼,”赵成徐徐呼气,“哦,伯兄应不认识。仲卿是师父庶弟,现在左氏正统那一支,就剩下他了。”

    “他何时来的蜀地?”

    “来了好些年,”赵成转转眼珠,“阿瑾出生前便到了。不过他不是我墨门中人,要不是事关师父,我也不会和他过多交涉。”

    “那你们这趟可找到些什么?”

    赵成失望摇头,“一无所获,仲卿说,若是能打开师父留下的暗盒,兴许就能知晓了。”

    看来盒子一直未被打开,赵高替他抹着药,思忖片刻,道:“可有师兄弟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