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他慢慢蹲下来,有些束手无策地看着地面的沙子,须臾,才抬眼看她:“没关系,不用害怕。”

    江御靠近了点,最终还是上了手,摸了摸焦然的后脖颈,上下安抚了一阵。

    他把她当成被害者。焦然心里下了这个结论。

    “不是我。”焦然抓住他搭在膝盖上的一只手,轻轻呼吸一口气,低声道,“是很多人。”

    “很多的,女生。”她捏了捏江御的手指,“她们……”焦然陡然扭过了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句话修饰的不那么残忍和恐怖,她紧皱眉,最后回过头,说:“女厕一楼有……”她做了个‘摄像头’的手势,“针孔。”

    江御的眼睛几乎是在她一字一顿的过程中逐渐睁大,眼底里有微乎其微的震惊,但更多的是自己的倒影。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声响。

    身边好像有欢声笑语经过,头顶有飞鸟掠过,飞机横穿天空传出‘呼隆呼隆’的声响,屁股后面多了一道飞机云。

    以往这些她会很快就察觉看到,可当下似是灵魂脱壳般,什么都感觉不到,四周草木苍翠茂盛的景色突然搅和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曾在电脑显示屏上掠过的一幕幕,此刻竟脑内一隅挥之不去。

    ……

    “焦然!”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将那些画面劈裂开。

    焦然回过神,慢慢地,眼睛逐渐聚焦在眼前人身上,紧紧攥着他的手。

    听他问:“你也在吗?”

    “没。”

    焦然从没在一楼上过厕所,她也没在视频里看到过自己。

    江御任由她牵着,听她说了‘没’字也没松一口气,换了个蹲姿,右边膝盖跪地上。

    焦然看着他,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没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还记得潜叔吗?”

    “记得。”焦然点头。

    “他是我奶奶支教带过的学生,是一个律师。”江御说,“去年,你知道去年实验有件丑闻闹得挺大的吧。”

    “记得。”焦然重复一遍。

    当然记得。

    那是她自芭乐巷初见之后,第一次听闻这个人的消息。

    去年十月份,新闻报导实验中学一位高一学生坠楼死亡,后被揭示一系列不为人知的丑恶,这一切都跟学校一名老师有关。

    学生父母不断上诉,直到今年一月份,一位叫做杨潜的律师打赢了官司,为这名女学生讨回了一个公道。

    当时网上的人都在刷‘正义虽迟但到’。

    但她记得很清楚,江御也转了这条微博——

    “正义又怎么会迟到,只是受害者乞讨来的公道罢了。”

    第50章 50

    最难以启齿的两点说完了, 其他就轻松地多了。包括顾左右而言他结果被误会有病,而她将计就计这件事。尽管说完之后,江御仍然神色不明, 仿佛有更深一重的误会似的。

    “你……”

    “怎么了?”焦然看他。

    “算了,没事。”江御缓缓摇头。

    两人在平台上休息了会儿,开始动身继续往上走。

    沿着树木林人行道,一路枝叶蓊郁交错,洒落地面的金影斑驳陆离。

    这一路两人相对无声,走得江御心情复杂。

    说起来也许有些离谱, 但确确实实的, 很多时候他都没怎么意识到焦然是个女生。

    也许别的女生在靠近他的时候,身上莫名自带的娇羞感, 明晃晃的身体拘束, 让他也跟着产生距离界限感, 但焦然不会,她大大方方,坦坦荡荡,乃至于他们从一开始的安全距离就无限降低。

    这几个月下来频繁的接触,他们干的事情焦然也会干, 大家一起吃香喝辣, 冬天一起挨冷, 打赌吃老北京冰棍,夏天还没开始就约好了要去海边玩, 偶尔开什么年级大会椅子照搬,试卷练习册照扛, 水果照掰,经常会在班上吃个西瓜菠萝, 薛靖西都比她更像个女的……

    种种事情,多少会令他模糊了性别这回事。

    加上,他的确有点脸盲。

    ——这件事江御一般不认。

    在他看来,交朋友这件事没那么复杂,朋友就是朋友,朋友还分什么男女?只要合得来,是个人,活的,就足够了吧。‘交什么性别的朋友’这件事对他来说,朋友才是最重要的,其次才到性别。

    还是挺……

    忧愁的。

    他从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每一次恋爱来敲门,基本都止步于‘不想→拒绝’这一步。也确实是以前遇到过的女生都没让他多余的心思。

    现在不忍心拒绝这回事就已经相当的令他迷惑了。

    还要再想想……

    江御心想。

    人无论做什么都终将难逃后悔的命运,或明天,或将来。

    他要做的是要么是抗争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