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林卫国和赵国兴去了昆岗林早早就没怎么和他们见过面,每周也只能打个电话,放假后她原本想去昆岗陪父母,但按照学校惯例,要给高中学生补课,所以她只得继续留在林琼家里。

    除了学校组织学生的正常补课外,针对林早早数理化有些吃力的问题,林琼特意拜托了高中的数学,物理老师每天抽出一两个小时对林早早进行专项培训,她自己是教化学的,自然是亲自给林早早补化学。

    年前林早早基本没有空余时间,学校补课,老师的小灶,还有必须要完成的寒假作业,她觉得比上课的时候还忙,但看着林琼为她操心劳累,又觉得不该抱怨,高一过去一半,高二分科,必须赶在分科之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学理科的料。

    到了大年三十这一日,林卫国两口子终于回来了,好久没见父母得林早早高兴极了,险些在妈妈怀里哭出来,往年两家人都是在外头的酒店里定年夜饭,今年陈红兵提议在家里做。

    林卫国两口子好久没回去,先回家收拾房子,陈红兵两口子在家里做饭,林早早和父母一块儿回家收拾,陈磊原本也嚷嚷着要去,可林琼怕他去了捣乱不同意,林卫国也觉着回去打扫卫生太脏,不愿意让他跟着,陈磊心有不甘,可到底懂事了,再三确定舅舅舅妈晚上就过来才同意不去。

    几个月没进屋,地上桌上一层的灰,三个人干了一个多小时,才将里里外外收拾干净,赵国兴和林早早又将床单被套枕头毛巾之类的都换了干净的,脏的放进洗衣机里洗了,待一切忙完天也快黑了,三人又匆匆去了陈红兵家。

    陈红兵做了一桌子菜,又开了一瓶红酒给大家倒上,林琼好久不见哥哥,少不得问东问西,知道厂里一切都顺利才放下心,席间陈红兵给林卫国敬酒,说起了自己打算翻过年辞职,这事儿他并没有事先给林琼打招呼,林琼听后倒是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也没事先给我说一声?”

    “你不是一直都支持我辞职开诊所吗?”陈红兵笑道,“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

    “你这是哪门子惊喜,”林琼嗔怪,“若是放在别人家只怕是惊吓了。”

    “你也说了是别人家,”陈红兵开始拍马屁,“我媳妇最深明大义了。”

    一桌子的人,包括陈磊都在笑。

    “想好开诊所了?”林琼问,“打算开在哪儿?”

    “诊所暂时不开。”

    “不开诊所你辞职干什么?”林琼意外。

    “我有个朋友从诗城过来,打算在这边开一家私人医院,让我入股。”陈红兵解释道。

    “入股?”林琼脸色凝重,入股可得不少钱,他们家如今哪里拿得出来,“这事儿你也不跟我商量商量。”

    林卫国一听,生怕他们两口子因为钱的事儿闹得不愉快,连忙道:“翻过年厂里结了款借你们的钱就可以还上了。”虽然他原本计划是还一部分,可为了安妹妹的心先全部还了,老家那边再缓缓吧。

    “姐夫你误会了——”陈红兵一听林卫国的话便知道他想差了,“我不是问你要钱,这大过年的,哎呀,都是我这张嘴,原本想给小琼一个惊喜,结果——”

    “行了,你赶紧说怎么回事儿吧。”林琼见他絮叨起来没完,打断道。

    “我这个股是技术股——”陈红兵这才正色道,“一分钱不用出,到他的医院上班,除了每月的工资,年底还有分红。”

    林琼松了口气,林卫国想了想,不放心,又问道:“工资分红倒是其次,每个月给你交社保吗?”

    “交,虽然是私人医院,可都是按国家政策办的,很正规。”陈红兵解释,“我这个朋友也算是医生世家,从祖爷爷那辈就是中医,爷爷,爸爸到他,都是学医的,他爷爷在诗城就是开私人医院的。”

    “既然家里在诗城人开着私人医院,怎么会跑到墨城来开?”林琼不解。

    “这边政策好啊,房子也便宜。”陈红兵解释,“最主要的是他家里兄弟多,他想自己创业。”

    “你跟着干几年,日后要是条件允许,自己出来开医院也未尝不可。”林卫国道。

    “那得有大本钱才是,我现在是不敢想,”陈红兵笑了笑,“原本想辞职开个诊所,如今的人都嫌医院挂号排队化验麻烦,去小诊所看病的人可不老少。”

    “自己开诊所也行,”林卫国赞同,“就是操心,担风险。”

    “谁说不是啊,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去给我朋友干,也是学习经验。”陈红兵叹息,“现在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机遇多得很,这不,房地产在内地已经火起来了,各单位的家属楼也开始卖给个人,这是个遍地黄金的年代,就看咱们能不能抓住机遇淘到金子了。”

    “你说什么?”林卫国心头一动,问道:“单位分的房子卖给个人?”

    “是啊,内地早都开始了,咱们这儿也不远了,”陈红兵对林琼道,“等有了钱,咱们回诗城买一套房,老了之后养老,诗城的气候可比墨城好多了。”

    “要照你说的,不如回湖州买房,我们湖州依山傍水,气候更好。”林琼道。

    “行行行,等以后有了钱你说在哪儿买房咱就在哪儿买房。”陈红兵道。

    大家哄笑,笑的林琼不好意思了,往陈红兵碟子里夹了个鸡翅:“赶紧吃东西堵上你的嘴。”

    这顿年夜饭让林卫国感触颇深,让他看到了更为广阔的未来,也对未来有了更加明确的计划,但日子要一天天过,计划也要一天天实现,他让自己沉下心,如今当务之急是把厂子盘活,不但要盈利,还要增收,只有有了更多的钱才能抓住未来更多更好的机遇。

    第73章 噩耗

    新年新气象,开春前,林卫国便领着厂里职工将所有年前生产出来的播种机调试好,再装车发出,他和赵国兴又兵分两路,赶在播种前往各农户家现场调试,做好售后工作。

    产品质量好,售后有保障,农户们给钱也痛快,为了提高订货量,林卫国并没有要求订货时必须付全款,交百分之五十的定金即可,如今收尾款还算顺利,但难免有几户鸡蛋里头挑骨头,借机不给钱的,林卫国软磨硬泡,好歹是要上来了,但他担心赵国兴若是遇到此类状况没法应对,可两人离得远,他即便担心也顾不上,等到将所有农户都转遍了再回昆岗和赵国兴碰头,才知道她确实也遇到了类似的状况,她好说歹说收上来一些,还有几户欠着,少不得还得林卫国去要,林卫国将这些收了货找理由不给钱的农户都记录下来,下回再订货一定让他们付全款。

    这一年,厂里加上采棉机的纯收入差不多十八万,超出了林卫国的预料,赵国兴更是兴奋地说不出话来,两口子怕钱放在家里不安全,只留了一万分开藏在家里各处,剩下的全都存进了银行。

    能挣钱,赵国兴才算是放下心,又催着林卫国赶紧出去跑业务,林卫国也正有此意,趁着种子刚播下去,后期田间管理所需的各种机械农具也开始准备起来,好在这次出去调试时,一些农户已经定了货,他在春节期间也没闲着,赶制了一些图纸,以备自家出门时厂里生产用。

    这次出去他依然打算叫上李雪松,上回两人配合的不错,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别的打算,原本以为这孩子心浮气躁不靠谱,如今看来,倒是干劲十足,林卫国将此想法说于赵国兴听,赵国兴自然高兴,一来林卫国独自外出她实在也不太放心,谈生意哪有不喝酒的,她怕他受不了,另一方面,李雪松毕竟是自己人,不说帮衬,可若是跟着干总是比旁人来的更尽心些。

    当天晚上,赵国兴便去了姐姐赵国丽家,李雪松年前收了几车水果发往内地,倒是挣了些钱,可倒卖水果也不是一年四季都能干的活儿,昆岗这边的水果也多,小白杏、水蜜桃、香梨、苹果、西瓜、甜瓜、葡萄,要说便于长途运输的还就是香梨苹果西瓜,可这几样都得到夏秋季才能下来,难不成这些日子就在家里等着?她将林卫国的意思给赵国丽说了,并讲明会给李雪松发工资。

    赵国丽自然是愿意的,孩子总待在家里可不就废了,可她也不敢替李雪松做主,直等着晚上李雪松从朋友家回来问了此事,李雪松一听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别说他如今没事闲在家,就是有事儿也得跟着姨夫出去,一来出去跑客户对他来说也是受益匪浅的事儿,哪个团场没有果农,果农也得用农用机械啊,正好联络感情。

    事儿说定,两个人三天后便出发了,赵国兴在昆岗负责工厂里的事儿,说来也是奇怪,这赵国兴从未当过管理人员,如今自家的厂子交到她手中,林卫国原本还担心她管理不好,没曾想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工人们管理得服服帖帖,倒是让林卫国能毫无后顾之忧的出门。

    三个月后,林卫国和李雪松回来了,这次出去收获颇丰,两人跑遍了南疆,又去了北疆,北疆相对于南疆,农用机械覆盖面更广,产品种类也多,有很多新设计,林卫国专门买了个照相机,将新产品都拍了照片,打算回来再研究。

    进入夏季,墨城房改政策也下来了,林卫国两口子付了两万多,将原本油脂厂分到的那栋房子买了下来。

    所有的事儿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因为房改政策,墨城猛然多了好些各地过来的开发商,旧楼拆迁,又盖了新的高楼大厦,便是昆岗这个以农为主的小团场也开始修建楼房。

    改革春风吹大地,市场经济并没有忘记农业发展,国家开始大力支持农产品支持经济作物,那些下岗职工渐渐意识到在团场有块地才是最保险的事儿,若说农业生产有靠天吃饭的风险,可政府每年会根据年景给农户补贴,倒也不至于赔钱,渐渐地,越来越多人开始去团场承包土地,昆岗的棉产量节节登高。

    林卫国也动了心思,可一来他实在分身乏术,即便承包了土地也顾不上去种,二来修造厂才刚接手,虽说头一年盈利,可按照这个形势看,以后竞争只会越发激烈,还得用心经营才是,土地承包的事儿不打紧,昆岗大了去,戈壁沙漠,开荒种田,等厂子稳定下来,他们有钱了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