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宴本来只是默默流泪,但随着诉说的情绪上头,他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

    但是对面的孟虞一直没有出声,贺宴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只见对方一直垂眸看着桌子,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贺宴见状连忙压下音量,但两只眼睛还如泉眼一般,沽沽地往外流着水。

    听到贺宴刻意压低的啜泣声,孟虞猛地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被这动作惊到的贺宴一抖,瞬间坐着身子,但睁大的眼中确实没有泪珠再流下了。

    “贺宴。”孟虞开口,由于嗓子干涩,声音有些暗哑。

    贺宴看着他,一时不敢接话。

    “我现在,真的……”

    “你别说了!”贺宴突然出声打断,他知道,孟虞接下去的话一定跟之前一样,是要拒绝他。

    孟虞顿了下,看着贺宴通红的眼却选择了继续说。

    “差不多三年前,我在孟虞的身体里醒过来之后,心中对你只有恨。”

    「恨」这个字一出,贺宴的脸色顿时煞白一片。

    “你那么光鲜亮丽、高高在上,什么都有。”孟虞看着贺宴的眼神无比认真,“而我呢,天天守在家里,等你……”

    “最后等来的却是你和别人公开的消息……”

    “不是的!”贺宴再次打断,他双眼通红、神情激动,“那是……”

    “我知道。”孟虞点头,“炒作。”贺宴愣了下,他没想到孟虞居然知道。

    孟虞没管他,接着说:“但那时我不知道。在你们公布之前,网络上关于你们的绯闻有很多,我天天守在家里胡思乱想,想问问你却又怕打扰你,更怕给你带来事业上的困扰。”

    “我知道你那时候憋了一口气,要出人头地。”

    “我的世界太窄了贺宴。”孟虞感叹了句,但眸光中却满是温柔,显然他已经看开了,“我的世界只有你,一旦失去你,就一无所有。”

    “我抱着酒瓶在阳台上的时候在想,人生太苦了。”孟虞抬头,陷入了回忆。

    “人生太苦了。”这句话仿佛一把利刃插入贺宴心中,他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孟誉的人生,从腰伤中勉强走出来,却永远失去了梦想和家人,最后,连他也失去了。

    “我想跳下去,却又舍不得。”孟虞转回头,“我想,我一定要亲手给你一巴掌才能解气。”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掉下去了。再醒来,已经过了三年。”

    孟虞转头看向贺宴:“到如今,我们已经差了将近六年的光景,一切都变了。”

    “贺宴。”

    贺宴拼命摇头,像从前孟誉第一次赶他走那样。

    但此时的孟虞却已不是当初那个身陷黑暗,等待救赎的人。

    “更何况,我已经不是孟誉了。”孟虞端起桌面上的水杯,冲着贺宴遥遥一举,“这杯敬你,贺宴。”

    贺宴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孟虞放下杯子后缓缓开口。

    “就当你从来没有发现我回来了。”

    “好吗?”

    孟虞的嘴巴一张一合,但贺宴的世界猛地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听不清孟虞到底说了什么。

    但他能看见孟虞冷清的眼神,能看见他起身的动作,以及他即将离去的步伐。

    孟虞要走。

    得到这个认知的贺宴心中一痛,但身体却比大脑行动更快,在孟虞起身的刹那贺宴便也起身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孟虞的手腕,牢牢地将他锁进自己怀里。

    “不准走!”贺宴抱着孟虞的双手剧烈颤抖,他拼命地摇头,拼命地压制住孟虞抗拒的动作。

    “贺宴!”孟虞皱眉,用力想要挣脱贺宴的桎梏,但得到的却是更用力的枷锁。

    “不管你是孟誉,还是孟虞。”贺宴凑近孟虞的耳边,神情癫狂、眼神骇人,“我不会让你走的!”

    他苦苦等了近六年,为的是扳倒远豪之后再去见孟誉。可现在孟誉居然回来了,他怎么可能再放走他。

    “贺宴!”孟虞还在挣扎,可此时的贺宴哪里还有理智可言。

    「砰」的一声,是身体撞击到地板的声响,但孟虞没有感觉到疼痛,他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疯狂啃噬的贺宴,慢慢松开了抵抗的手。

    感觉到孟虞动作的贺宴一顿,但头还埋在孟虞的肩窝处,粗重的气息直接喷洒在他耳边。

    “为什么?”

    为什么停下反抗了?

    “贺宴。”孟虞低声问道,“结束后,你会让我走吗?”

    “你会让我走吗”,听到这句话,贺宴整个人都僵住了。但随即他像疯了一样去啃咬孟虞的嘴唇。

    他朝思暮想、深深迷恋的人,说出的却是这样薄情伤人的话。

    孟虞没有再动,不反抗也不顺应,他像是一具任贺宴摆弄的木偶。

    “操!”贺宴猛地撑起身子,一拳捶在了孟虞旁边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