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就见那个凡人闲庭信步似的走至它面前,虚虚抬起了一指。

    满宅院的魔气受了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散。

    “嗬嗬...”

    那鬼物尚未凝成型的魔气躯体发出阵阵怪音,和一个惊恐的单音节。

    “...神。”

    魔族鬼物应当不会说话才是,可它却在临死前蹦出了这么一个字。

    而那鬼物也不是凌霄所以为的魔将级的魔魂,那是一只魔王。

    比如今的凌霄,高了两阶。

    魔气尽皆消散,庭院恢复一片清明。

    看起来,流云只花了三息时间,就轻松写意的除了魔。

    可流云和天道,甚至是彻底泯灭的那魔王,他们都知道。

    如今的流云,好弱。

    纵然他仍是用着小道士的肉|身,可魔王级的鬼物而已,曾经的凌霄尚且无需费力便能镇压,何况是流云...

    他本该不必现身,一点神力便能遥遥叫它灰飞烟灭才是。

    “上神。”

    天道的声音更沉了几分。

    “已有一百零一处凡界被下了魔种,两百年只是魔界的时间,但那些凡界未必能撑那么久。”

    流云走至宅院角落的一处花草地旁,似随手般揪起了一株嫩草。

    那草在他手中,渐渐扭曲着枯萎,直至化成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他定了一会儿,才回天道:“凤屠...”

    “凤屠不是神,他能力有限。”

    天道这话,堵得流云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流云知天道的忧虑,三界山河秩序,岁月流转,不能没有神执掌。

    天道不是怕凡界和魔界撑不住,它是怕他撑不住。

    流云回了天道别有深意的一句:

    “放心,不会让你的三界,没有神的。”

    天道听得懂他的意思。

    毕竟这是他们的交易。

    只是天道如今越发感知到了这场交易的危险性,它堂堂天道,有些畏缩了。

    但流云还是这般坚定,它便无法,只能选择相信。

    “最好是这样,不然...”

    天道突然直呼其名:“流云,你将沦为三界的罪人。”

    流云笑笑,不知是胸有成竹,还是对沦为罪人毫不在意。

    他走出大宅,又在洛阳城的街道上,开始游走。

    天道愣愣:“红尘劫已渡,上神你...”

    ...还不走吗?

    流云没回答,他走回刚走过的洛阳城主街道上,有目的性的往一处正在收摊的小摊贩前走去,他停下身,轻扣了扣摊桌。

    “老板。”

    正在桌后收起木凳的摊主回过头,眼睛一亮:“公子,您又来了?”

    流云笑笑。

    天道颇为无语的,见他向那小摊主,买来了一对同心锁。

    堂堂上神啊,只有三界众生向他祈求的份,他何至于...沦落至此。

    天道见他走到那座早已没了人影,只挂满了祈福锁具的锁桥前,认真地挑选了一个位置,才站定身子。

    那是一个不会被大树遮挡,面向月光的位置。

    流云垂头摩挲着手中的同心锁好一会儿,才珍惜地将其挂在锁桥上。

    他甚至,不能在同心锁上,刻下姓名。

    他只能对同心锁,施了个封印。

    有这封印,哪怕这座锁桥受岁月侵蚀湮灭,这对光秃秃无名的同心锁,也不会消逝。

    天道默默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心里暗叹了一声。

    “流云,她说你渡劫不如魔界重要。”

    天道带着怜悯说了这么一句,原想紧跟着问一句“值得吗”,可它咽了回去。

    流云上神所做,已不是一句值得不值得所能界定的。

    流云仿佛对天道的话无动于衷,他走至洛阳河旁,一步踏入凌霄刚刚落水的地方。

    “往后,别再对她说那些奇怪的话了。”

    天道反被流云责备了一句,顿时噎得无话可说。

    什么奇怪的话...

    它这一世使劲撺掇凌霄主动攻略小道士,还不是这一世开始前,流云突然找上它,对它说了一句:

    “别忘了当初让你去她识海里的目的。”

    当初要它去凌霄识海里待着,可不就是让它去当红娘的么?

    所以,它明知小道士在见到凌霄的第一眼,他那颗道心就已经碎了,它还是孜孜不倦地诱导凌霄对小道士用计。

    流云似乎看穿了天道的想法,他不得不无奈解释一句:“是让你去护她安危的。”

    天道和凤屠一般,误会了他。

    误会他是想从她那得到回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所求是什么。

    流云在水中不断下沉,直至落入冥府之中,他已是流云上神的模样。

    他在忘川河底,身前是被神力包裹着,陷入沉睡中的凌霄。

    六识之中,凌霄沉眠中,失了意识。

    哪怕失了意识,她的眉头依然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