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没忍住,伸手抚上她的眉眼,试图替她将眉间褶皱抚平。

    “流云。”

    原已沉默无言的天道忽然沉声唤他。

    “魔族...新任魔尊,刚刚上位了。”

    流云触在凌霄眉心上的手指,狠狠抖了一抖。

    他停下动作,目光落在凌霄恬静淡然的脸上。

    明明她睡着,可他好像觉得她在难过似的,将手移到了她的发顶,轻柔里满是安抚。

    流云自嘲地笑了。

    “你醒了...”

    他的语气轻飘飘,近似自语:“定然要恨极我了...”

    这话听得无情无欲的天道,都觉出了几分心酸来。

    “流云,你当真要去那个世界吗?”

    流云把手放到凌霄的唇上,动作温存地轻触了一触。

    他笑着:“嗯。”

    而后他垂下手,深深看了凌霄最后一眼,不再犹豫,转身出了忘川河。

    “魔族如今猖狂,便是猜到你定然是被什么事阻了,若让他们知道了你的行踪,而你又不是上神之躯...”

    虚弱的流云上神,谁会不想杀呢?

    流云仍是那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只道了两个字:“无妨。”

    天道叹一口气,知他断然不会走回头路,便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流云再次,也是最后一次,入了六道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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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劫五:我渣了一个腹黑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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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长生道1

    再次睁开眼时,凌霄不在忘川河底。

    她躺在一张宽大的竹床上,身上盖着一席薄薄的棉被,头顶是一览无余的木梁。

    凌霄睁着眼,怔怔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猛然从床上坐起身。

    一间简陋却干净的木制小屋,房内除了必备的桌椅床柜外,便别无他物。

    只这布局,又叫凌霄愣了愣。

    和当初云珺的屋子,几乎一模一样。

    凌霄抬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扉,难免有了一种,冥冥中熟悉的预感。

    她犹豫了。

    一阵轻风穿过床旁微敞开的窗牖,拂进了室内。

    凌霄闻见浅淡的梨花香。

    她垂眸,轻扯了扯唇角,而后敛起心绪恢复如常,下床。

    推开那扇木制房门时,凌霄的心是平静的。

    但在望见屋外背对着房门,长身玉立的那一人时,她的心又紊乱了一刹。

    山峰之巅,蒸腾云雾环绕着这一座小屋所在之地,屋前是与云海相连的宽敞小院。

    一株梨花树,一方石桌,两张石凳。

    还有梨花树下,面向云海而立的,一个人。

    一袭雪白长袍,袍角用银线绣云底暗纹,墨发披散垂落至腰侧,发尾和衣摆随风微扬,全然一个仙气飘飘,遗世而立的谪仙模样。

    和记忆里流云的背影,几乎一模一样。

    凌霄怔在原地,呆呆见那人转过身。

    她望进他那双眼。

    凌霄的心跳,停了一瞬。

    和流云,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精致冷然的面容,一样清隽疏离的眉眼,一样...深邃不可测的瞳孔。

    唯一不一样的,是那双本该淡漠冷冽的眼,在和她对视上时,竟带上了一点笑意。

    她看见他张了张嘴,唤了她一声:“姑娘。”

    她听不见。

    可那一瞬间,他和记忆里的上神流云,就不一样了。

    更像云珺。

    “你醒了。”

    凌霄看见他的唇型,是在说这三个字。

    她恍惚片刻,走至那人身前,仰头望他。

    走近了看,凌霄就也从他身上,看到了小道士的影子。

    毕竟,他们明明,都是同一个人。

    相像,是在所难免的吧。

    凌霄抿唇,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轻摇了摇头。

    那人只愣了短暂的一息,就仍带着温和的笑意,张嘴无声对她说:“抱歉。”

    凌霄摇了摇头,她越过他走至梨花树下,仰头望着密密麻麻的满树梨花,失了神。

    这一世,她失了六识中的耳识,听不见声音。

    连识海内天道的神识传音,都听不到。

    她不知道,流云这一世的劫,是什么。

    而她的修为...降到了玄魔这一阶。

    是凡人修魔都有可能修到的那一阶,相当于修道者的炼虚合道最后一阶,渡劫期。

    她感知到,这是一个灵气十足,大道法则近趋于圆满的世界。

    是一个离仙魔两界,极其接近的世界。

    凌霄脚下这座山峰,便是在一处修道洞天福地的一角。

    而这样的山峰,此处有九十九座,并中央高耸入云,灵气最浓郁的一座。

    这才是真正的修道圣地,不是垂云山道观所能相提并论的。

    而昌盛的修道圣地,往往可能伴随着,同样猖獗的魔修魔宗。

    这却还是,当初凌霄当了魔尊后,同仙界争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