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费力地将超大行李箱拖上去,安嘉鱼反手按下门锁,猛就贴过来跟他接吻。

    乔郁绵没站稳,撞开了行李箱,靠着墙滑下去。

    安嘉鱼一惊,伸手拉他:“撞到没?”

    周遭安静,早上走得急,窗帘半开看。

    乔郁绵仰起头看他,他的眼睛被照亮,嘴巴隐在黑暗里,几绺汗湿的头发黏在太阳穴与脸颊,正午三十度,被阳光直射过的皮肤微微泛红。

    乔郁绵抓住那只炙热的手掌,用力一拖,将那人也拖下 水。

    安嘉鱼跪在他两腿之间,有些急躁的吻慢慢放轻放慢,像在吃一支甜筒,小口啜尝。

    “有多少学姐学妹追你从实招来”

    乔郁绵摇摇头,不想回答,也没数过。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手指穿进那人打卷的小马尾中。他恍惚觉得渴,下意识做出吞咽的动作,安嘉鱼指腹一搓,刚好挫过他翻滚的喉结。

    乔郁绵唰得一下子从头顶麻到后背,双手掀开那人的t恤下摆,摸到汗涔涔的后背,又滑下去,捏到柔软的触感。

    然而他手指却撞到了硬邦邦的盒子,乔郁绵一愣,抽手摸了摸他的裤子口袋,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塑料包装下面花花绿绿,画着水果。

    “小乔,去洗个澡吧”安嘉鱼蹭了蹭他的鼻尖,“洗完再来他原本还有些忐忑,可看到那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便平静下来:“你先洗吧,我这里没有吹风机,要晾好久呢。”

    宿舍空调明明开着,可他们仿佛感受不到。

    除了一身汗味变成了沐浴露的香气,周身还是一样燥热不堪,安嘉鱼发梢时不时滴落几颗水珠,沿着胸口的皮肤滑下去。

    乔郁绵轻轻掐了掐他柔软的腿根:“再分开一点”

    安嘉鱼正跨在他大腿上,心无旁骛地亲他耳朵,闻言整个人一激灵,诧异地停了嘴,半晌才咽了咽口水,懵懵顿顿:“你 你”

    乔郁绵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难道是自己理解错了?可视频电话里安嘉鱼有意无意提过好多次,何况如果不想走到这一步,何必随身带着这个?

    安嘉鱼死死盯着他,眼中阴晴不定,似乎是在下定什么决心。乔郁绵并无意勉强他,于是默默撤回手撑到身边,在他嘴角轻轻一啄:“不急。”

    谁知那人却一把拉回他的手,按到自己后腰:“急,不等了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你来吧”说完,笑嘻嘻地揉乱他的头发,又一口吻了回来。

    比预想中更生涩的第一次,安嘉鱼痛得满头是汗,可第二天却不知死活又一次撩起战火:“再试试也不全是疼,真的

    我之前查过,说只要习惯了,有的人可以只靠后唔”乔郁绵脸皮薄,听得面红耳赤,赶忙堵住大艺术家满口的荤话。

    事后许久他才反应过来,那时候安嘉鱼在挣扎什么。

    ——我要去排练了。

    手机震得手掌一麻,乔郁绵回过神来。刚好,登机口的空姐已经站好,大家自发排起了队,随时准备登机。

    乔郁绵再次检查了证件,排在队伍里检票,穿过漏风的廊桥,走进略显拥挤的经济舱。

    找到座位,他给安嘉鱼回复了最后一条微信:

    ——明天联系,不要关机,说不定可以视频。

    ——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放心地关闭手机电源。

    飞机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乔郁绵闭上双眼,伸手压住自己狂跳的心脏。

    他人生中所有的叛逆与勇气与浪漫,都因为一个人。

    现在,他要跨越一万公里去大洋彼岸见他了。

    二月末,洛杉矶的冬天不算太冷,只是这周赶上寒潮的尾巴,冬雨过后到处都湿漉漉的。

    乔郁绵将围巾缠住半张脸,翻开手机里保存的交通攻略,一路辗转来到华灯初上的市中心,找到一家略显冷清的咖啡馆,买了一只贝果和一杯热美式,吃完挤在狭窄的卫生间脱下一身休闲运动装,换上了铁灰色衬衣和黑色卡其裤。

    他很快找到了音乐中心最具特色的建筑,也是今晚柴小协要奏响的地方,华特迪士尼音乐厅。

    据说这座建筑的设计思路是一搜拉满风帆的金属行船,远远看过去的确有些像,但在他眼里更像是小孩子用废弃易拉罐搭起的城堡,有种莫名其妙的童真。

    音乐厅的宣传窗口贴着安嘉鱼的海报,那人刚巧发了微信过来,说夜场快要开始了,还拍了一只龙虾三明治给他,说一点都不好吃。

    乔郁绵犹豫再三,按耐住兴奋,只回复了一句“加油”,之后便将手机调到静音模式,进入音乐厅。

    又是半年没有见面,乔郁绵坐得端正,冰凉的手心却不停冒汗,期待抓心挠干,明明想保持平常心,专心欣赏音乐会的……

    不多一会儿,乐团成员纷纷落座,指挥登场之后,安嘉鱼握着琴,从舞台一侧走出,在指挥台旁站定,微笑着环视这巨大的音乐厅,身姿优雅挺拔,眼光明亮沉着。

    台上的几十个人,明明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西装,可他就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永远不会被淹没。

    指挥扬手,在乐团铺垫中,他从容夹琴搭弓,静静等待,而后在最恰当的时刻,奏出平滑,深沉又温柔的一声叹息。

    旋律像有生命的藤蔓,蓦就抓住了听者的思绪,一起一落,一缓一急,呼吸自然而然合着节奏。

    乔郁绵目不转睛,杂念一点一点消失殆尽,所有心绪渐渐沉入乐曲中。他莫名从轻快又激昂的乐句中,感受到一丝丝说不清的忧郁。这就是演奏者的魔法,你不需要学会怎样专心,他们自然而然就可以让你心无旁骛。

    直至第二乐章开始,这忧郁才缓缓释放出来,而后开始肆无忌惮,像被一只看不到的手捏住心脏,所有人都不敢用力喘息。

    这首协奏曲难度很大,可安嘉鱼时常说,走上舞台,你不该让台下的观众把注意力放在这首曲子的“难度”上,只是惊叹乐手华丽的技巧,而忽略了旋律表达的情感。一个合格的演绎者,应该用乐声调动起听者的所有感官。

    好比现在,安嘉鱼让他屏息,他便屏息,让他紧张,他便心跳加速,让他悲伤,他便热泪盈眶。

    这样听起来毫不费力的演绎,背后是常人不能想象的枯燥与艰辛。几千次,亦或是几万次的重复打磨,细到每个音符间的衔接,每一次揉弦的频率,每一弓不同的角度……

    他站在温暖的灯光下,乔郁绵却在他背后看到了百多年前的白雪皑皑,和风雪都不能淹没的,一双双悲伤却充满希冀的眼睛。

    安嘉鱼坐在散场后的音乐厅中,脑袋全然放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