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演出结束,这种怅然若失的空虚都会持续一段时间,通常在一两个小时后,又会恢复如常,再投入到下一次演出,下一首作品的准备中。

    这样的日子对一个演奏家来说,周而复始。

    也许有一天他会对此麻木,不再产生这样强烈的情绪波动,但他希望那一天晚些来,他享受着这样的高潮与失落。

    寒潮来临的冬夜,哪怕是繁华地段行人也不多。

    他背着琴慢吞吞走出音乐厅,手机忽然开始震动,是乔郁绵发来的视频通话。

    画面中的人像很模糊,似乎是在灯光不足的室外,周围被夜色虚化掉,只留下熠熠发光的双眼,正热切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黑?你在外面?”安嘉鱼问。

    “对。下周要开学了,趁最后几天时间出来晃一晃。”画面里的人拉下围巾,忽然笑了,“今晚的演出怎么样?”

    乔郁绵很少这样笑,看得安嘉鱼周身荡漾起一股暖流:“当然是很完美!来,给你看看音乐厅。”说着他快步跑出十几米,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切换到后置。

    “有点冷清。”乔郁绵说。

    “今天太冷,人都走光了。”安嘉鱼不服气,“刚刚里面座无虚席!”

    “是吗。你看看左边楼梯上,是不是还有个人坐着。”乔郁绵道,“没准是你的乐迷在等你。”

    “啊?”安嘉鱼眯眼望向左手边的楼梯,真的有个人。

    在他的注视下,那人忽然站起身来,拍了拍羽绒服后屁股,拎起背包朝他走过来。

    小提琴家愣了愣,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大脑瞬间宕机。

    乔郁绵也切换了后置镜头,安嘉鱼看到站在画面正中的人,正是自己。

    “……你……”他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立刻疼得龇牙咧嘴。

    是真的,是乔郁绵。

    是脸颊被寒冬的风吹得通红的乔郁绵,是一条旧围巾围了五六年的乔郁绵,是一句情话都不会说,却莫名其妙就要弄哭他的乔郁绵。

    安嘉鱼赶忙抬起头深呼吸,拼命将眼泪忍了回去,还没容他想出一句帅气的开场词,乔郁绵蓦地抱上来,围巾贴上他的脸,是熟悉的洗衣粉味。

    “你怎么来了……”

    “觉得你大概想我了,就来看看你。”乔郁绵声音低低的,在他耳边震动,与他相接触的皮肤没有热度。

    “也还好吧……”安嘉鱼赶忙搓一搓手,捧住他冰凉的脸。

    “那前几天是谁在视频里忍不住让我听现场的……”乔郁绵说完脸似乎更红了。

    “这种话也说得出,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安嘉鱼看着他笑弯的眼睛,“走吧,太冷了。”

    “等一下。”

    乔郁绵打开手机摄像头,找好角度:“拍一张合照吧。”

    “嗯?”安嘉鱼一惊,这人从来就不喜欢拍照。

    “以后,每去一座音乐厅,就拍一张照片打卡。等我工作之后,就会有钱了,可以四处飞,四处看你的演奏会。运气好得到外派的机会的话,连机票和住处都不用自己花钱。”乔郁绵看着镜头,“笑一笑。”

    安嘉鱼看到他的指腹按上了快门键,于是伸手掰过他的下巴,与他在镜头中接了个轻而绵长的吻。

    “拍下来了么?”

    “嗯。”

    回到酒店,乔郁绵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圆形浴缸的实物,入浴剂里飘着柑橘香气。

    中途安嘉鱼推门进来,端着大半杯莓红色饮品,坐到浴缸边上。

    乔郁绵凑近,闻到了酒精的味道。

    “我调的,简易版海风。ibar里有伏特加,冰箱里还有柠檬,我就去楼下便利店买了西柚汁和蔓越莓汁,想喝么?”显然这人已经喝了不少。

    乔郁绵点点头,安嘉鱼便自己灌了一大口,探身过来吻 他。

    果味的鸡尾酒有点酸,伏特加很辣。

    他们气喘吁吁从浴室推搡到床上,曾经尝试了几次都没找到的窍门,今夜似乎不费吹灰之力。

    乔郁绵的手还没碰到他前头,安嘉鱼就享受到了那一瞬间炸裂在巅峰的快感。

    他跪在床上抱着棉枕头,身体蜷缩折叠,自内而外一阵痉挛,近乎失声。

    乔郁绵低头轻吻他突出的脊骨,浑身要融化掉一般渗出一层汗,忍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嗓音低哑着:“小鱼我还没”『喤檮|鍠饕』

    安嘉鱼终于回过神,迷蒙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挺起腰,主动向后一撞,将他重新吞进深处,激得乔郁绵浑身颤抖,两人随着小幅度的顶撞同时低哼出声。

    半夜,他们精疲力尽睡着,第二天近午才起床。

    安嘉鱼雷打不动,琴弦上装着弱音器要进行两小时的日常练习,听了一会儿,乔郁绵坐到落地窗前的写字台边打开手机里等待翻译的文件。

    “在干嘛?”安嘉鱼收了琴凑上来,“这是…说明书翻译?”

    “嗯,打工赚点外快,中译英千字三百,比做家教赚的多。”恰好,他翻译到结尾。

    大三开始,乔郁绵因为出色的成绩,在学姐的介绍下接到了大量的翻译工作,比家教赚得多太多,也可以更好地利用零碎时间,这次昂贵的机票钱,有一半是这样攒下的。

    “那以后花店不做了?”安嘉鱼从背后趴到他肩膀上抱住他,“挺有趣的。那些玫瑰多好看。”

    “做,还是周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