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安嘉鱼回国三个周,几乎每个周末都陪乔郁绵在花店度过,还跃跃欲试要体验花艺师的日常。打刺,修叶,切花泥,切包装,这些乔郁绵统统不敢让他帮忙,生怕划伤那双价值连城的小提琴家的手,只敢让他帮忙换换水,搬一搬东西。安嘉鱼做完了也不嫌无聊,捧着一杯冻奶茶一坐大半天,津津有味看着他摆弄花花草草,还跟老板调侃道:“应该开个直播的,看得人肯定不少,说不定销量就上去了。”

    负责网店客服的女店员疯狂点头,似乎找到了同一阵线的战友,激奋地抱怨:“我一开始就提过!可他死活都不同意!说自己社恐!”

    “他是有点……那,姐姐,你能单独拍了发给我吗……”安嘉鱼可怜兮兮趴到前台,眉毛耷拉着,像条乞食的大型犬。

    “对了,姜姐后来给你发过视频么?”乔郁绵忽然想起这一茬。

    “发过一次而已。我想着你们也挺忙的,她不主动发,我也不好意思总打扰别人……”安嘉鱼侧脸亲了他一口,“走吧,出去找点吃的。”

    “好。”

    两天两夜转眼过了一小半,安嘉鱼改签了回程机票,与他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游荡。

    好莱坞星光大道上,安嘉鱼低着头,路过一颗又一颗红色星星,不知天高地厚地说:“总有一天,这里一定也会有一颗写上我的名字。”

    乔郁绵笑着点点头,一手握着一杯热咖啡,一手与他牵在一起,漫无目的地走着。不必担心被谁认出,在这里,他们只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情侣。

    傍晚的赫莫萨海滩依旧热闹,他们并排坐在栏杆上看日落,乔郁绵惬意地哼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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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嘉鱼贴近他,听了许久才问:“什么歌?”

    “电影插曲。”

    “什么电影?”

    “nd。”乔郁绵抬起头,目光划过人群,沙滩,排排坐钓鱼的人,海岸线,“一个发生在这座城市的爱情故事。”

    可惜……他们不算幸运,最终没能走到一起。

    安嘉鱼特意选了一班比他晚一个小时的飞机,送他到安检门外。

    乔郁绵从包包里翻出一只藕粉色包装的口喷递给他:“你不是说买不到桃子味的么,我试了几种,这个跟你之前用的最像。”他顿了顿,“我宿舍里还有几支,等你暑假回去再拿给你。”

    安嘉鱼一早起来就闷闷不乐,接过口喷装进琴盒,用力抱住了他,与其说是在安慰乔郁绵更像是安慰自己:“四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谁知还没有开学,他跟安嘉鱼的事便暴露了。

    洛杉矶华特迪士尼音乐厅门前,他们俩接吻拍照的瞬间被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记者蹲到。

    这样的照片在大洋彼岸的网站激不起什么水花,毕竟同性恋艺术家并不稀奇。

    可传回国内就不同了,不论是“艺术家”,还是“同性恋”,都带有负面色彩。

    李彗纭上司的女儿是乔郁绵的学妹,小姑娘不知从哪里翻到学长们的花边新闻,转发到了自己朋友圈,李彗纭从上司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时,不亚于五雷轰顶。

    她当场杀到乔郁绵的学校,不顾阻拦冲进乔郁绵的课堂将他带走。

    回到家,她夺过他的手机,翻出了安嘉鱼的微信。

    “……你们……”她气得浑身颤抖,一把将手机摔到乔郁绵脚下,屏幕顿时稀碎,“不要脸!”

    事情最糟糕不过这样了。

    乔郁绵没有反驳什么,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李彗纭是不可能接受的。

    只是,他希望这件事能发生在自己毕业之后,自己亲口说出来。

    “人家是艺术家!你呢!你是个正常人!你怎么能跟他做出这么恶心的事!”李彗纭指着他鼻子,“伤天害理!”

    “艺术家也是正常人……我们也没伤天害理……”乔郁绵叹了口气,“妈,你骂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不要骂他……”

    “你闭嘴!我问你,你哪里来的钱买机票去美国!”李彗纭眼眶通红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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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你真可以。乔郁绵,你真厉害……”李彗纭捡起他的手机,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在屏幕狠狠划了几下,碎玻璃当即划伤她的皮肤,留下一道道血迹。

    乔郁绵一慌,上去夺过手机:“妈,妈你别这样!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你别跟我说!我听着恶心!你,你现在就找他,说你们以后不来往了让他不要再找你!快,当着我的面说!不然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乔郁绵顿了顿,异常艰难地摇摇头:“妈,我们真的很正常,跟所有人谈恋爱一样……”

    “一样个屁!这种话说出来你自己相信吗!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连孩子都生不出来!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这就是个断子绝孙的缺德事!”李彗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你要非觉得家里得有个孩子,我们可以去领养一个……”

    “啪的一巴掌,李彗纭的巴掌狠狠甩到乔郁绵脸上,指腹的玻璃碎渣划到了他的下巴。

    “有我活着一天,你就想都不要想。除非我死了!”她拼命摇着头,“你就是要我去死,对吧!”

    乔郁绵摸了摸火辣辣的下巴:“妈,等你冷静下来,我再跟你好好说。”

    李彗纭胡乱抹掉眼泪,软下声音:“宝宝,妈妈知道你是好孩子,一直都是好孩子,是他带坏你了……你们这样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你听妈妈的好不好,你打电话给他说,以后不再来往了……你不能这样,你这就是要我的命啊……”

    看着她万念俱灰的样子,乔郁绵内疚到无以言表,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不想继续制造新的谎言,而后在未来某一天再次被拆穿,他们再次承受新的伤害。

    于是他狠下心:“妈妈……对不起。对不起……但他没有带坏我,他对我特别好……同性恋没什么不正常,在别的国家还可以结婚……”

    “你闭嘴!乔郁绵!”李彗纭忽又激动地推开他,“你不是同性恋,你不是!!!你就是想要我丢脸,想让我死对不对……你就是要逼死我……”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一拳接着一拳,落在他头上,肩上,胳膊上。

    乔郁绵没有躲闪,任她疯了一般捶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