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在院门口仔细观察一番,见二人各自干各自的,才放心进了院门,将给詹月白带的午饭放下。

    “墨掌门,玄月教巫女和烈火门首席递了拜帖过来。”

    墨流觞将帖子从白芷手里拿过来,沉默片刻。

    这不是白莲花和女装大佬吗?詹月白锄地动作不由得停下,竖起了耳朵。上一世他是直接暴力解决,一个被打晕,一个被刺伤。

    墨流觞有了主意,朝白芷勾勾指头,二人窃窃私语。白芷一脸震惊,反复确认墨掌门说的话。詹月白超想知道他们的讨论内容,偏偏什么都听不到。

    “弟子知道了,请墨掌门放心。”白芷应允完,再次看向詹月白,眼里都是心疼。

    “师兄可是有什么叮嘱?”

    “师弟,若是你觉得身体不行,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师兄,我很行的!”詹月白严肃认真地回复他,非常有干劲地继续锄地。

    白芷见他动作有模有样,可力气太小,挖半天都挖不开一个坑。照他这么挖下去,何年何月这西苑才能翻修完毕。

    “好了,这也是给他的锻炼,你就别瞎操心了。快去快回,记住,要淡黄色的。”

    就怕白芷嘴里又吐出什么话,墨流觞一脚把他踹出了院门。

    白芷离开后,西苑再次安静下来。詹月白至始至终都没跟墨流觞说一句话,认真干活。

    手上的水泡破了,疼痛顺着汗水浸入。他嘶了一声抿住唇,在角落找块锋利的石头,划破衣角简单将手裹住,又继续锄地。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墨流觞转了转手里酒壶,眉头微皱。

    待到暮色四合,墨流觞早已不知去向。白芷过来送饭,看见詹月白坐在一旁,正龇牙咧嘴地解下手上血迹斑斑的布条。

    听到脚步声,詹月白手忙脚乱地将布条塞进储物囊,双手缩进袖子。

    “詹师弟,吃晚饭了。“白芷走过来。

    “谢谢白师兄,麻烦放在石桌上。我手还脏着,一会儿带回寝卧吃。“

    白芷欲言又止,想拍拍他肩。想到他不喜欢,最后默默走开,绕过一棵槐树,朝树上掬了一礼。

    一抹绯色隐于繁茂的白花中,红袖露出半截手臂,接过白芷递过去的东西。

    白芷离了西苑,又去往萧书所在的南苑。这几日墨流觞和詹月白的相处,他都事无巨细地汇报给萧书。

    听闻墨流觞让詹月白在西苑玩泥巴,二人关系很正常,萧书松了口气。让白芷继续每日三餐都送去西苑,视察情况。

    回到寝卧的詹月白,从食盒里翻出一瓶药膏,感慨万千。

    “白师兄人挺好,就是口无遮拦,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思想波动这么大?”

    打开药膏,淡淡的草药味传出。他眼睛微微瞪大,停顿许久才动手给伤口上药。

    涂好药对着铜镜里熟悉又陌生的脸,他犹豫片刻,上手捏捏。发觉手感不错又多捏了几下。门外鸟叫声响,他立马收回动作。

    吃饱饭本来还想练会儿引气入体,结果刚摆好姿势,早就累得不行的他,瞬间陷入梦乡。

    -

    “弟子从小就渴望能斩妖除魔,匡扶正义。姐姐一直告诉我,要做就得做师尊这样顶天立地的英雄。”

    “师尊,爹爹不要我,姐姐也不在,我只有你了。”

    墨流觞猛地惊醒,他梦见自己变成了詹月白,拉着一个人的衣角,泪眼汪汪地哀求不要赶走他。更离谱的是,他哀求的人,是他自己。

    他按按眉心,完全没了睡意。

    踱出寝卧,是一片狼藉的院子。墨流觞不想踩泥,飞身上墙头。

    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天际,驱散黑暗,缓缓照出一个红色的残影从槐林掠过,卷起落花纷飞。

    “师尊!师尊你别吓我!”詹月白小脸上布满泪水,看起来为溺水而迟迟不醒的墨流觞伤心不已,“我还想跟着你好好学习仙术,惩恶扬善。师尊你醒醒!”

    墨流觞停在玉潭边,恍然发现记忆中的画面变得很奇怪,就像是他错过刺杀溺水中的人,自己的魂魄仍然留在詹月白身体里。他摇摇头,不该出现的记忆消融。

    “真见鬼了,是先前魂魄交换的影响吗?”

    他掀开衣襟,胸口处扎入心脉的伤已经愈合,留下浅浅的粉色瘢痕。他虽然也是断心脉再生,身体和修为却没半点反噬,只当这些都被詹月白受了。

    当初他召唤本命剑是打算杀掉披着自己皮的人,再御剑逃走,没想到本命剑碎。但他不想错过机会,只能退而求其次动用腰侧的短刀。

    可短刀仅仅刺破皮肤,无法寸进。如果不是对方突然睁开眼,抓着他的手主动往胸口送去,或许这一切都会不一样。之后对方还故意刺激自己杀他……

    “你就那么想死?”墨流觞轻轻吐口气,阖上衣襟,微微蹙眉,“哪有那么容易。”

    墨流觞一身露水回到西苑,詹月白已经开始劳作。

    “早上好。”

    听到詹月白朝气的声音,他略有些诧异,偏头看人一眼。詹月白依旧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似乎扯着脸想对他笑,如果那算是个笑的话。

    墨流觞拉过送早饭的白芷悄悄问他:“你昨日送饭,有没有提我?”

    “没有啊。”

    虽然困惑,墨流觞也没再追问,直接往书房去。他没有虐待小孩的习惯,让白芷送药膏就是担心詹月白多想,绝非关心他。毕竟欺负一个手无寸铁之人,没什么成就感。

    过了几天,詹月白进度太慢,西苑一直处于修缮状态,实在不便于会重要的客人。墨流觞将他赶去接见玄月教巫女,简称白莲花,自己则到主殿候着。

    詹月白随着白莲花踏入殿门,看到一脸担忧之色,还泫然若泣的墨流觞,不由得一愣。这又是演哪出?他想离开,避免被二人恶心到。讨厌的藤蔓又钻出来缠住脚,他被迫站在一旁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