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霁心还呆在那里,不知道是被蒸汽熏的,还是被刚刚那一个纯情的吻惊的,脸上悄然爬上了一点红色。

    林 把筷子放一边,先尝了一口汤,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煮个汤面也这么好吃,你放了什么?我也想学学。”

    “以前宵夜随便打发着做的,很简单,你要想学的话明天在旁边看着我做。”

    吴霁心半天才回过神来坐下,夹起一口汤面,吹了吹,小口小口的咀嚼起来,很斯文的吃法。

    他犹犹豫豫开了口,“你刚刚怎么了?”

    林 又咽下了一口汤。

    “看你可爱,真没什么。对了,考来北京吧。”

    吴霁心本来就是打算考去北京的,但林 这样问他,意义就变得不太一样,仿佛给了他一种肯定:我也挺想和你呆在一起的。

    “当然了。”

    “哥明天陪你去学校办手续,后天回北京。”

    吴霁心夹面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这么快吗。”

    林 “嗯”了一声,继续接茬,“能请到两天假都不容易,所长看在你是我负责的面子上才给我批的。”

    林 见吴霁心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叮嘱起来,“药要按时吃,每周末都要和连医生做咨询,回了学校也别在意和同学老师间的关系,反正只有半年了,上了大学你会有新朋友的。”

    吴霁心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在自己完全长大前,他没有为自己的选择买单的任何能力。

    他看着吃得腮帮子滚圆的林 ,轻轻地说:“你说的我都记着,我会快点长大的。”

    林 笑了,“小孩子才希望快点长大,我这种年纪的,只希望自己不要再长了。”

    第19章

    回去的飞机上,林 还在读那本博尔赫斯诗集。酸溜溜,黑漆漆。他小时候总觉得这些酸诗故弄玄虚,如今敞开了心体会,发现人心本就是酸的。

    他没有和吴霁心告别,天还没亮就偷偷摸摸走了。

    但林 没有得逞,他的身体一离开床,吴霁心就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听地下 收拾行李的声音。

    外面的大门终于合上了,吴霁心坐起身来,旁边的被子叠得利落,像从没人来过。

    吴霁心不懂林 ,就像他不懂林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那么焦虑一样,他也不懂林 为什么对于关系的理解和自己不一样。拥抱亲吻是恋人才做的事,既然对他的拥抱和亲吻没有抗拒,为什么连一句道别和承诺都不愿意给他。

    林 不愿意打扰吴霁心休息,直到飞机抵达了北京,才把早已编辑好的信息发给了他。

    书桌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教室里全是笔尖和纸张触碰的沙沙声,吴霁心悄悄抽出来,看了一眼。

    “哥已经到啦,早上走得太早没有叫醒你,学习别太累,记得每天吃药还有多休息。”

    吴霁心点开锁屏,只瞥了一眼就懊恼地扔回课桌里。

    真情实意?那是没有。克制疏离,倒是不少。

    他们明明已经做了亲密的事,为什么林 对他还不如从前?

    他本想赌气不回,心神不宁地做了几道题心思又飘远了,他明白林 是为他好,只是咽不下喉咙口那股酸涩劲。

    他气自己小孩子心性,一点风吹草动都搅得自己草木皆兵,他不想自己在林 心里变得更加幼稚,斟酌了一会儿,又无可奈何地重新拿出手机。

    “知道了,每天的药和每周的咨询都记好了,高考完去找你。”

    刚上出租的林 收到了这条消息,小孩隔了这么久才回,脾气可真够大的,他笑了笑就按灭锁屏。

    今年的春节来得特别晚,连带着春节后的冲刺时间也被压缩了。

    林 早忘了年该怎么过,直到吴霁心打来电话问他的时候才恍然一年已经到了底。

    高三生们只有七天假,吴霁心爸妈清楚这可能是他在鲁城的最后一个年了,于是难得聚在一起,考虑一家三口过完这个最后的年。

    整整一年的事没人再提,吴霁心甚至没能从父母嘴里被施舍到一句真心诚意的道歉,罄竹难书的伤害就这样被父母两三脚踹到了旁边。

    本该是阖家欢乐的温馨场面,到了这却成了默片。吴霁心实在受不了这气氛,窝回自己的卧室拨通了林 的电话。

    才响了两声对面就接了起来,仿佛守株待兔,就等着他这只兔子上套。

    一直等着吴霁心电话的林 没出声,倒是吴霁心先按不住心思开了口。

    “哥,我好想你。”

    林 笑了笑,像嫌他不懂事,“这才一个多月,之后四个多月怎么办?先收收心,别影响了考试。”

    吴霁心不乐意听他这话,回他:“你连我高二刷的题都订正了,还不知道我什么水平?”

    他说的是那套永远不会做完的题,林 一听就噤了声,半晌没吭气。吴霁心知道自己一时说错话,心一紧,迅速转移了话题。

    “哥,你春节打算干什么呢?”

    “加班吧,我也没事干,还不如挣点加班费。”

    研究所丑闻被曝光后,林 就被重新分到了昼夜节律课题组,新课题组养着几只小白鼠和斑马鱼,是用来复现实验假设的。过年期间实验室不能没人,林 又无事可做,便主动包揽了这没人干的苦差事。

    听到林 一个人要加班一整个春节,吴霁心在电话这头直皱眉,“连医生呢?你和他一起过年不行吗?”

    林 一笑,“他弟从美国大老远跑来和他一起过年,我就别打扰人家一家子了。”

    想起吴霁心的父母,林 又忍不住叮嘱他几句,“你和你爸妈一起?不舒服也别硬撑,不行就回自己屋睡觉,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