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霁心闷闷地“嗯”了一声,忍不住自己的心思,竟然把这一个月来反反复复掂量的话问出了口。

    “哥,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问出口的话就没有收回去这一说了,吴霁心硬着头皮给自己的问题添筹加码,“现在你既不是我老师,我也不是你的被试。”

    林 不想在这高考的节骨眼影响他心情,迂回着绕圈子,“等你高考完再告诉你。”

    可十几岁的少年人哪等得了这不清不楚的回答,耍着赖非要林 说明白不可。

    林 只当哄着他,“你觉得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

    “那就是男朋友的关系。”

    林 以前没发现吴霁心这么难缠,见这话茬实在绕不过,哼哼唧唧算是半承认了。

    即便是自己半胁迫的也罢,吴霁心可不管了,一颗心跳咚咚地敲打着他的胸腔,那声音比外面的烟花炮竹声还大。

    “哥,我现在就好想见你。”

    林 当他痴人说梦,打着哈哈回他。

    “梦里见还差不多。”

    挂了电话,实验室连一点人声都没有了,毕竟除了林 ,没人会在除夕放着家不回来挣这点加班费。

    林 被刚刚那句“男朋友”震慑住了,他擅长释放善意但不会应付亲密关系,这样火热真诚的告白让他的保护机制开始觉醒。

    他迂腐的长幼观念又蹦了出来,他们拥抱接吻不代表他们是恋人,愚蠢的林 骗自己只是在陪小孩胡闹。

    一想到这,林 心里又生来一大股落寞。

    年的意义对林 来说大概还不如一个学术会议来得重要,除了有几年是和连清一起,大部分的年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睡过去的,但为什么偏偏今年那么难过?

    林 看着实验室里的小白鼠,连小白鼠都有小斑马鱼作陪,自己却要守着这间空实验室,真是过得比小畜生都不如。

    给这俩小东西喂了食,把今天的数据整理了一遍,林 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本来打算看春晚,却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林 梦见自己和连清本科时在美国一起过年的情景。那天他俩嫌订外卖没气氛,非要自己包饺子。可林 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角色,一顿年夜饭最后全是连清包揽。他俩吃得正香,连清却忽然起身说自己要走了,林 急匆匆站起来拉他恳求,“你别走,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

    连清头也不回,“我得陪我弟过年去,不然他又要和爸妈告状了。”

    林 见自己拉不住人,眼泪哗哗往下掉,“怎么你们都有家人?都有朋友?我呢?我呢?”

    梦里的林 也知道是梦,但那无力感竟从梦境穿透进现实。

    忽然,一阵刺耳的铃声把林 惊醒,他猛地坐起来,发现是电话铃声。

    他头上还有层薄薄的冷汗,什么都没看清,头晕眼花就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吴霁心风尘仆仆的声音,仿佛隔着电话都能看到外面的冰天雪地。

    “哥,你快出来给我开门,我没有门卡。”

    第20章

    脑子还晕乎着,心已经惊醒了。

    林 披了件外套起身,连眼镜都忘了戴,就跌跌撞撞跑向门口。

    八百度近视的林博士摘下眼镜几乎是个半盲,稀里糊涂把手腕撞在了尖尖的桌角上,但他感觉不到疼似的,走向外面的脚步竟一下没停。

    吴霁心站在研究所门外,眸子在寒风呼啸里亮晶晶的。他头发剪短了些,以前的阴沉气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一个月没见面,林 却觉得眼前的人和以前又不太一样了。

    “你,你怎么来了。”

    人都站在眼前了,林 还不敢相信似的,恐这场景是接着刚刚没做完的一场梦。

    对面的人没有直接回答,看了看手机,十点半,松口气说了句,“还好来得及。”

    吴霁心捏着他的手,跟着他往室内走,这才回答刚刚林 的问题,“放下电话就往机场奔了,路上买的机票。”

    吴霁心没说的是,除夕夜的路比平时更长,他站在路口,等了一个小时才找到一辆愿意开向机场的出租车。

    屋子还是那个屋子,和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吴霁心扫视了一圈,目光很快被床上的两床被子吸引。

    “你一个人也放两床被子么?”

    林 反应过来,目光闪躲,脸红着解释:“我偶尔加班才住这,懒得收拾了。”

    吴霁心显然不相信他这个蹩脚的理由,没多说什么,轻车熟路的把大衣脱下来挂到衣架上,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里面是雾气腾腾的饺子,“我去拿微波炉热一下,有点晚了,但还是吃几个吧,我包的。”

    外面的烟花炮竹已经开始零零碎碎的响了,屋里两个人对坐着,合吃一盘饺子。

    两个人都没有多话,安静地吃着,那些浓郁的、说不出口的心情像团厚重的雾,把房间里两个人挤压得透不过气。

    吴霁心盯着他,林 身上只穿着件薄薄的居家睡衣,手腕处一道新鲜的划痕,红色的血珠淅淅沥沥往外冒,是个连五分钟都没有的新鲜伤口。

    没收好的被子、慌忙中剐蹭的伤口、林 隐秘的心意,如果他不提,谁都不会知道。

    吴霁心先落了筷。

    “哥,我来你不开心吗?”

    天知道林 开心得要死了,他接到吴霁心电话时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但说出口的话却是,“就放几天假还来回跑,你不累啊?”

    吴霁心有点不高兴,“在家更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