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辰拽都拽不住。

    每当这时他就忍不住怀疑,老头是不是真的有心脏病?

    正准备用餐的年轻小夫妻被他吓了一跳,汤碗都差点没捧稳。

    聂国涛赶紧伸手扶了一把,这么美味的东西怎么可以弄洒?!

    一滴也不可以!

    “谢、谢谢您啊,老人家。”年轻的小妻子说话温柔又和气,一看就是很有礼貌,知道尊老爱幼的人。

    老爷子眼珠一转:“不客气哈,都怪我,把你们吓到了。”

    “没有没有……”女人连忙摆手,见他站着不走,忍不住问道:“您……还有什么事吗?”

    “唉,”老头沉重一叹,目露凄色,“实不相瞒,我是被这锅汤的香味吸过来的。这个味道让我忍不住想起了我早逝的孙子。”

    早逝的孙子聂辰本辰:“?”

    悄咪咪后退,不敢上前,老爷子又要开始不折手段骗吃骗喝了。

    果然——

    “啊?”女人愣住,随即目露抱歉。

    丈夫却有些怀疑,但仍不愿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面前这个衣着得体、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骗子的老人。

    聂国涛状若未觉,满眼怀念:“我孙子啊,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猪肚鸡胗汤了,可我嫌麻烦不肯经常做给他吃。但小孩子嘛,大人越不给,他就越惦记……”

    女人点了点头,她小时候也这样。

    原本还有些狐疑的年轻丈夫,也渐渐沉浸到故事中,面上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谁还没个童年回忆呢?

    “可惜,后来我想做给他吃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老人眼眶泛红。

    女人和男人顿时手足无措。

    “老人家,您别伤心,您孙子如果还在肯定也不愿意看到爷爷为了他伤感。”

    “是啊,”聂国涛点头,“他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角落里的聂辰:“……”好孩子腔都不敢开。

    “因为喜欢吃,所以我也喜欢做,想孙子了就做一锅猪肚鸡胗汤,可如今……”老人又是一声叹息,伴随着摇头的动作,道尽了迟暮之年的孤寂与沧桑。

    这对年轻夫妻心霎时一揪。

    “您怎、怎么了?”

    聂国涛把手伸出来,双手都在肉眼可见地发颤,“心脏不好,做了个手术,勉强捡回一条命,但手却不行了。现在提菜刀都费劲,更别说切花刀,所以猪肚鸡胗汤也不能做啦……平常还好,就偶尔想孙子的时候,没了寄托,这心里啊,总是空落落的,跟剜掉一块似的。”

    女人眼眶湿润,想要安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聂国涛:“今天突然路过这家店,又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我真的多么希望再尝一尝!但是我好像来晚了,外面好多人在排队,想着进来看一看也好,果然一模一样啊!”

    “不好意思啊,”老人目露抱歉,“啰嗦了这么久,耽误你们用餐了,赶紧趁热喝,这汤啊,刚出锅的第十一分钟味道最浓、最鲜,眼下就刚好!”

    说完,他准备离开。

    背影好不落寞。

    “等等!老人家——”

    聂国涛转身,还挺茫然:“啊?”

    “如果您不介意,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这……怎么行?”老头连连摆手。

    看得一旁聂辰冷笑不已。

    但有些人就吃这一套——

    男人主动上前,扶着他走到位子上:“相遇就是缘分,您不用客气。”

    “原本我们想把汤让给您的,但我妻子怀孕了,一直没坐稳胎,吃什么吐什么,体重飞快往下掉,医生说如果再吃不下东西,就只能住院。这段时间,我们什么都尝试过了,可她还是一点胃口都没有,除了江记的煎饼。”

    “正好今天这边私房菜开张,听说也是江师傅的手艺,我就带她过来试试,大清早就开始排队了,现在才吃上。好在她一进到店里,闻着菜香饭香,竟然没吐,所以……”

    他没办法全部让给老人,因为妻子和肚里的孩子也要紧着。

    女人也目露抱歉,她这段时间受够了吃不下东西的苦,只有江记的煎饼和眼前这锅汤能让她产生食欲。

    “您坐下和我们一桌,我们再帮您点一份,这样可以吗?”

    聂国涛摆手:“不用不用,我喝一小碗就行,谢谢你们。好人会有好报的。”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笑了:“那就借您吉言。”

    聂国涛终于喝上了热腾腾的汤,一口,两口,三口……

    不知不觉就见了底。

    连他自己都震惊了。

    “再帮您盛一碗吧?”女人体贴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