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

    实在是太狠了。

    不仅仅要折磨人的身体,还要连他的心和灵魂一并践踏。

    在过去每一场惨烈的战场里,褚云从未见过如此满怀恨意的萧邑澍。

    现下即使没有杀人,也能感受得到他身上生出的血腥气。

    另一头清康院的卧房里,「深闺怨妇」的姜有年不知第多少个晚上独守空房。

    他看着空荡荡凉飕飕的大床。

    不知为何今晚似乎比往常冷了许多。

    可才入秋不久,外面的天没冷多少,还没到需要用暖炉的程度。

    姜有年打横倒在大床上,卷着被子滚了几圈,最后停下来侧头去看窗外的夜空。

    秋天晚上的天连一颗星都没有,月亮被云层遮掩了大半。

    偶有一条闪电转瞬而逝,却未发出轰隆的声响。

    要下雨了,可这状况也不知道这场雨能不能下得成。

    也许是老天爷发个小脾气而已。

    “死瘸子,又在书房睡。”姜有年嘴里念叨着,钻进阴凉的被窝里:“哼,正好,我还嫌你的床不够我转身呢,现在正好够我睡,你最好这辈子都睡书房。”

    话说书房有床吗?就算有,书房的床能有这床舒服?

    不对,为什么要关心他有没有地方睡?!

    他回房睡又如何,我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不用行夫妻之实,分开睡很正常啊,睡一起才奇怪吧。

    “啊啊啊!”姜有年抱着脑袋在床上又滚了几圈。

    他整个人呈大字型,拂去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卧房安静下来后……

    不足三个数,眼睛猛地睁开。

    姜有年坐起身,右手覆在胸膛稍左边的位置,手心能感受到那处的搏动比平常快速。

    心脏扑通扑通有力敲打着胸腔。

    好像今天晚上一直维持这个状态,先前没感觉到,躺下后平静下来就越发强烈。

    这是怎么了……

    姜有年想起晚上在武阳街遇到的青楼女子,嘴里说着各种好话哄骗大肚便便的官爷。

    什么我的心一见到官爷就跳得特别快,恨不得死在官爷身上。

    什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什么我这是真心爱慕着官爷,绝无谎言。

    所以……所以……

    他心跳得特别快的原因是想要死在萧邑澍身上?

    不不不,不对。

    好像是……

    爱慕!对,爱慕!

    不对,爱慕?

    是爱慕吗?

    凡人爱慕的情感?

    他可是妖啊,怎可会有!

    姜有年否定后又疑虑。

    越发摸不清自己的心思。

    似是身处迷宫里,找不到出口在哪儿,不断兜圈子却兜不明白正确的出路,绕死在复杂的思绪中。

    姜有年再也无法安心躺下入睡,他下了床,在床边来回踱步。

    走了几圈后,脚步不知不觉来到卧房门口,然后开门出去,去往书房的方向。

    长廊盛满了夜风,姜有年只穿一身红色轻薄的里衣。

    在寂静昏暗的夜里如同正要去摄魂的鬼魅。

    姜有年在书房门外,没有敲门便推门进入。

    书房案桌旁没有人,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燃剩下小半,桌上有许多翻开没有合上的书。

    毛笔搭在墨砚边,笔尖和墨砚里的墨水早已干透。

    姜有年站在案桌前将桌上的物件全都随意翻动一遍,觉得这些东西无趣极了。

    他对笔墨纸砚的东西不感兴趣,也很讨厌嘴巴一套一套的文人墨客。

    姜有年四处观望,试图寻找萧邑澍的身影。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扇门,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有能歇息的床,那床一点儿不比主人卧房的差。

    看来萧邑澍这些天在这儿睡得挺惬意的。

    姜有年在门外脱掉鞋子,如此踩在地上便不会有声音。

    他蹑手蹑脚走进去,想装鬼吓吓萧邑澍。

    这人平时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什么都撼动不了他似的,真的很好奇他吓着的样子。

    本想着萧邑澍应该会在床上,可走近一看。

    床上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姜有年四处看,眼睛被外头的潋滟水光闪了一下。

    好家伙……

    原来这房间还有一扇门,出去便是个巨大的锦鲤鱼池,九曲桥通往池中央的一座凉亭。

    凉亭规矩方正,四周遮风的竹帘子全放下来,偶有一阵风吹过,竹帘晃动中隐隐约约显出一道人影。

    除了萧邑澍还有谁。

    姜有年走过九曲桥,挑开一扇竹帘,迎面扑来一阵酒香味。

    酒里掺了浓浓的桃花味,闻上一口便觉得有两分醉意。

    里头端坐着的人果然萧邑澍。

    他正端着酒杯,脸上没有醉意,仰头饮酒,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滴酒溢出嘴角顺着往下划过下颚,没入衣领。